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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入棺前,何平想给我换嫁衣。
他叫人取来红绸,说当年婚礼仓促,欠我的要补。
母亲从故里赶到,听见这话,将红绸退了回去。
“她守城时穿什么,就用什么送她。”
何平叫了一声母亲。
她没应,只问老军医,我临死有没有喊疼。
老军医说,将军一直没说。
母亲点点头,去认孩子。
我想抱住她,却仍从她肩上穿了过去。
她看不见我,也听不见。
她原本备好了满月礼,赶来的车上还装着小衣裳。
如今她一件件翻出来,又一件件叠回去。
何平要帮忙,她将箱盖合上。
“你回去吧。我女儿看见你,要问粮车怎么还没到。”
他退开了。
晚棠的妹妹也到了。
小姑娘刚满十六,跟着姐姐学过认药,一进门就找药箱。
她先将账册交给老军医。
“姐姐来信说,若有人来还钱,照账收。别少拿,也别多要。”
陆副将解下钱袋。
“都在这儿。多的给伤兵。”
她没接,只叫老军医算。
账册翻到他那页,原来写着“成婚后免”。
五个字划掉了,下方改作“催还”。
陆副将伸手抚了抚那道墨线。
“她写的时候,说了什么?”
小姑娘说:“我不在。我只是她妹妹,不是她,没法替她答。”
药钱收清,老军医写了收据。
陆副将忽然说,晚棠的铺子,他来买。
她妹妹抬头。
“先前她要开,你让她成婚后再说。如今不必了,她存下的诊金,加上讨回的钱,够了。”
“药箱能不能给我留下?”
“不能。那是她吃饭的东西。”
陆副将还想问婚书,却看见退婚书上的字,终于闭了嘴。
我站在旁边,竟有些想笑,又想哭。
晚棠从前总怕陆家看轻她,什么都做得周全。
如今,她妹妹不肯再替她周全了。
何平那边,督军也拿来一封信。
是我折在交兵符文书后的半页纸。
前面请接伤兵,后面请求和离。
我写,军务未了,不敢擅离,事毕请准归籍,自此婚嫁无涉。
何平看了两遍。
“她没同我说过。”
母亲问:“她说过你纳平妻,她便走吗?”
他说,说过。
“那就不是没说,是你没当真。”
督军将文书收回,上呈复核。
何平求他不要,说他愿意把表妹送走,也愿意将兵权还给我。
督军只问:“人呢?”
他不再开口。
停灵那夜,母亲与晚棠妹妹守在棺前。
一个给孩子缝衣,一个整理药方。
门外传来晚棠的声音。
“照雪。”
我回过头。
她抱着女儿,站在门口。
背上没了伤,手上也没有血。
我奔过去,握住她的手,终于没有穿过去。
她先看我的腿。
“还能走吗?”
我点头,问她是不是还疼。
她摇头,把孩子往我怀里送。
“你闺女,饿了也不闹。往后可不能这么省心,容易吃亏。”
我抱住女儿,半天说不出话。
晚棠陪我站了一会儿,又去看妹妹抄药方。
小姑娘正写到一半,不知下一味是什么,咬着笔杆想。
晚棠急得在她身边转。
“当归。笨死了,我教过的。”
她听不见,翻了翻旧页,终于找到了。
晚棠这才笑。
我问,还要不要等。
她看向棺前那盏灯。
“等她们知道,咱俩没白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