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到账的第二天起，好日子到头了。

赵德海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

**给我挂了黑名单调度。

系统专门给我派死单，出餐慢的店、暴雨天的远单、必超时的路线。

「陈大山，超时四十七次还敢申诉？」

「我让你一次超个够。」

提现功能也冻结了。

理由：账户异常，配合**。

热搜的火，也烧到了医院。

两个自媒体堵在住院部门口，镜头怼着病房门。

「观众朋友们，这就是下跪营销骑手的女儿所在的病房……」

王岚抱着朵朵躲在窗帘后面。

朵朵隔着窗户问我：

「爸爸，那些阿姨在拍什么呀？」「拍爸爸。」「爸爸是坏人吗？」

我蹲下来，扶着她的病床栏杆。

「爸爸不是。」

「总有一天，让所有人都知道爸爸不是。」

「大山，忍忍吧。」

深夜病房外的长椅上，王岚给我剥了个橘子。

「钱凑齐了，手术做完，咱换个城市跑单。」

「别跟他们斗了，咱斗不过。」

橘子皮的味道，呛得我眼睛发酸。

我看着手机里那张十四万的扣罚清单。

斗不过？他们扣的是钱。我手里，是他们的手印。

接下来的四天，我白天跑单，晚上对账。

十四万三千六百块，一笔一笔核。核到第三天晚上，对上了。

这批判罚记录，全部有过二次修改。

自动判罚是系统秒级执行，时间戳应该是订单结束的那一秒。

可这批记录的修改时间，全部落在凌晨两点到四点。

操作工号，是同一个。

ZD-0217。

赵德海的工号。

我没有马上举报。

举报通道在谁手里，我比谁都清楚。

我把核对方法做成一页图，匿名发进了骑手大群。

五百人。

「别找我，自己对。」

「打开你的扣罚记录，看修改时间和操作工号。」

那晚，骑手群炸了。

老周第一个冒头：「我三月份那笔，凌晨三点改的！工号0217！」

小满：「我的也是！扣我八百那笔！」

一晚上，十七个人对出了自己的记录。

联名申诉书，签满了十七个名字。

周五晨会，赵德海又站在了电瓶车堆前。

「最近有人在外头带节奏，造谣站点乱扣钱。」

「我告诉你们，**清清楚楚，全是系统自动判罚！」

「系统！」

他咬重这两个字，目光扫过人群。

扫到我这里，停了两秒。

我举起了手机。

「赵站长，站点电视密码多少？」「我想给大家看样东西。」

站点电视的密码，三个零加一个八，贴在电控箱门上，快半年了。

赵德海每天从那儿路过。

他愣了一下，扫了眼电控箱，又扫了眼我，嘴角撇了一下。

大概他以为我要放的，是下跪视频。

看就看吧，正好再羞辱他一回。

「0800。」他说。

电视亮了。

第一张截图：判罚记录，修改时间凌晨02:17，工号ZD-0217。

第二张：四十一笔，全部凌晨，全部0217。

第三张：订单轨迹对比，派单坐标和判罚坐标，两个地址。

「自动判罚是秒级执行。」

我的声音不大，站点却静得可怕。

「它不用睡觉。」

「凌晨改数据的，是人。」

赵德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下去。

「你们……你们侵犯公司数据！」

「站点电视，公开晨会。」

我指了指墙上的监控。

「赵站长，全程都有录像。」

「你刚才亲口说的，**清清楚楚。」

他张着嘴，一个字没接上来。

当天下午，平台监察组的两辆车开进了站点。

赵德海被停职调查那天，走得很慢。

经过我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一下。

我等着他骂我。

但他没骂。

他说了一句让我脊背发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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