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奈何桥边的偏殿，以前是用来堆放废弃孟婆汤碗的杂物间。
常年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涩味。
我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里面连一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只有一个破旧的**，上面还长着几朵颜色诡异的蘑菇。
我随意地踢开地上的杂物，在**上坐了下来。
拿出手机，看了看人间的日期。
刚好是周末。
不知道我那家**店的隔壁老王，有没有帮我给流浪狗喂食。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
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白一黑两个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老大......您在里面吗？”
是谢清莲和范玄霜。
我收起手机，看着这两个像做贼一样溜进来的属下。
“怎么？现在连看我都要偷偷摸摸的了？”
谢清莲赶紧挤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她那张常年惨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
“老大，您别提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这是您最爱吃的那家王记**的秘制调料，我趁着去人间拘魂的功夫，偷偷去厨房给您顺的。”
范玄霜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眼眶通红。
那张黝黑冷峻的脸上，满是压抑的愤怒。
“老大，季清岚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范玄霜把保温杯放在我面前，声音都在发抖。
“她居然敢让您住这种猪狗不如的地方！”
“您昨天就不该交令牌！只要您一句话，我和清莲拼了这条命，也要把那对狗男女从阎罗殿里赶出去！”
我看着面前的孜然粉和保温杯。
杯子里装的是我最喜欢的冰镇肥宅快乐水。
我拿过杯子，拧开喝了一口。
还是人间的味道好。
“拼命？”
我看着范玄霜。
“就凭你们俩现在这副随时会被革职的惨样？”
谢清莲苦笑了一声。
“老大，您看出来了？”
“季清岚这三年，借着‘优化阴司结构’的名义，把我们这些一直跟着您的老部下，全都边缘化了。”
“现在地府里稍微有点实权的差事，全是她和孟瑾轩提拔上来的那些***。”
“我和玄霜现在，只能去干一些最底层的引路活儿。”
范玄霜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干底层活也就算了。”
“孟瑾轩那个混账，为了彰显他的‘零差错’业绩，强行规定所有拘魂任务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完成。”
“稍微遇到点难缠的因果纠葛，超时了一秒，他就要扣我们半年的修为！”
“老大，这哪里是管理地府，这简直是在榨干我们！”
我静静地听着她们的控诉。
其实我早就知道。
我虽然人在人间烤串，但这地府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都不可能真正瞒过我。
只是我懒得管。
两千年了，我真的觉得累。
“忍着点吧。”
我放下保温杯，淡淡地说了一句。
“等天庭的法旨下来，一切就都定局了。”
范玄霜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老大！您真的要认输吗？”
“您可是......”
“砰！”
她的话还没说完，偏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本就不结实的门板直接碎成了几块，砸在了地上。
刺眼的红光从外面照了进来。
季清岚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阴兵，冷冷地站在门外。
孟瑾轩依然并肩站在她身边，手里把玩着一块令牌。
正是昨天我扔在地上的那块九幽通行令。
“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你们两个。”
季清岚的目光越过地上的木板，落在谢清莲和范玄霜的身上。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威压。
“工作时间，擅离职守。”
“不仅没有去完成孟大人交代的拘魂指标，还跑到这个杂物间来私会闲杂人等。”
季清岚慢慢走进屋内。
“谢清莲，范玄霜。你们是不是觉得，有苏凛在背后给你们撑腰，你们就可以无视地府的规矩了？”
谢清莲和范玄霜立刻站直了身体，将我挡在身后。
“季判官，我们只是在任务间隙，来看看苏大人。”
谢清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这不违反阴司律法吧？”
“顶嘴？”
季清岚冷哼了一声。
她右手猛地一翻，一支通体漆黑、笔尖散发着幽光的毛笔出现在她手中。
判官笔。
“无视上官，抗拒执法。”
“按照孟大人新修订的地府律法，当削去百年修为，贬为下等苦役。”
季清岚举起判官笔，笔尖直指范玄霜的眉心。
“今天，我就拿你们两个开刀，让整个地府看看，什么叫新时代的规矩！”
孟瑾轩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哎呀，清岚大人，算了吧。”
他拉了拉季清岚的袖子，语气轻柔。
“她们毕竟是苏哥哥以前的旧部，跟着苏哥哥散漫惯了，一时改不过来也是有的。”
“您要是罚得太重，苏哥哥面子上多难看呀。”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嘲弄。
“哥哥，您快替她们求求情呀。”
“只要您肯低个头，认个错，说不定清岚大人就法外开恩了呢。”
我坐在**上，看着那支指着范玄霜眉心的判官笔。
那是当年我嫌她办事太慢，从自己左手小指上削下了一小截指骨，混合着忘川河底的淤泥，亲手给她炼制的法器。
现在，她拿我给她的东西，来指着我最忠心的属下。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季清岚。”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依然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你确定，你要动她们？”
季清岚看着我平静的脸，心里莫名地闪过一丝烦躁。
她最讨厌我这副无论发生什么都高高在上的样子。
“苏凛，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我现在是地府最高执行官！”
“这规矩，今天我立定了！”
说完，她手中的判官笔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眼的黑光，直接朝着范玄霜的眉心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