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山道上,浑身冻得冰凉,转身一步一步朝山下走。
拦了辆出租车回到市中心的公寓。
推开门,玄关的声控灯亮起,照亮了这一年里被我们一点点填满的家。
沙发上还扔着两只颜色相同的**抱枕,那是我们抢电视遥控器时互相砸着玩的。
阳台的小吧台上,并排摆着两个高脚杯,昨晚喝剩下的红酒还在瓶底泛着暗光。
结婚一年,江寻对我很好,好到全城的人都以为他爱惨了我。
他会在我生理期时整夜用掌心替我暖着小腹。
会在商业晚宴上公开推掉所有女伴的邀约,只为了回家陪我吃一碗清汤面。
可他总是在某些瞬间,看着我怔怔出神。
有一次我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问他:“看什么呢,眼珠子都不转了。”
江寻回过神,伸手将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双眼睛,生得真好看。”
那时我以为是情话。
直到今天盛云萱出现,我才看清,盛云萱也有一双近乎一模一样的杏眼。
甚至盛云萱眼角的那颗小痣,位置都分毫不差。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满室的死寂。
是江寻发来的信息:
清桐,云萱**了,我得送她去仁济医院急诊。你先把姜汤喝了,别着凉。
接着,又弹出来一条转账记录:两百万。
附言:去买你喜欢的那个包,别胡思乱想。
我看着那串数字,自嘲地笑出了声。
这就是江寻。
既想要深情丈夫的体贴,又舍不得初恋白月光的凄美。
我没有领转账,直接锁了屏。
半小时后,门铃突然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盛云萱的生母,我的继母林素芬。
林素芬穿着昂贵的皮草,进门便打量了一圈,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责备:
“清桐啊,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云萱都快死的人了,你还跟她争什么争?”
我站在玄关,没给她拿拖鞋。
“您有事吗?没事请出去。”
林素芬脸色一沉,踩着高跟鞋直接走上昂贵的地毯:
“我来拿点东西。医院环境太差,阿寻说让云萱出院后住到你们这儿来养病。”
“这套平层采光好,离仁济医院也近。”
我气极反笑:“这是我和江寻的婚房,她凭什么住进来?”
“凭什么?凭江寻本来就是她的未婚夫!”
林素芬拔高了音调,满脸理所当然。
“当年要不是盛家资金链断裂,我何至于把云萱嫁去周家那个火坑受折磨,白白便宜了你嫁进**享福?”
“现在云萱被周家折磨出一身病,快不行了,江寻心疼她,接她来住几天怎么了?”
“做人得有良心,当年盛家苛待你的时候,是谁护着你的?是云萱!”
又是这句“是云萱”。
这句话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了我整整四年。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江寻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的不是江寻的声音,而是盛云萱虚弱的喘息:
“妹妹......阿寻在帮我办住院手续......你别怪妈妈......是我不好......咳咳......”
电话那头立刻换成了江寻沉稳的声音:
“清桐,我在呢。妈去家里了吗?”
“江寻,”我深吸一口气,“你同意盛云萱住进我们的家?”
江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低声劝道:
“清桐,只是暂住。仁济医院的单人病房全满了,她现在不能感染,公寓这边环境好,有独立的新风系统。”
“她是病人,你退让一步,等我给她找好疗养院就让她搬走,好不好?”
他的语气依旧那么温柔,那么讲道理。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扎在我的心口。
“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一字一句地问。
江寻的声音微冷了下来:
“苏清桐,一条人命重要,还是你的占有欲重要?”
“占有欲?”
我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江寻,她是你的前任,我是你的合法妻子。我拒绝别的女人住进我们的主卧,你管这叫占有欲?”
“谁说让她住主卧了?”
江寻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但很快又压了回去。
“侧卧空着也是空着,阿姨每天会去打扫。你白天去工作室,晚上回来互不打扰。”
“清桐,别把事情想得那么龌龊,我和她清清白白。”
电话那头又传来盛云萱隐忍的抽泣声:
“阿寻,算了吧......我住走廊加床也可以的,别为了我和妹妹吵架......你们才结婚一年,我不能破坏你们的感情......”
“闭嘴,别说话了,你肺不要了?”
江寻轻斥了她一句,语气里的紧张和心疼根本掩饰不住。
转而,他又对着手机对我说:
“清桐,听话,钥匙给妈一把。今晚我在医院守夜,明天一早带她过去。”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林素芬站在客厅里,抱着手臂冷笑:
“听到了吧?阿寻心里有数,到底谁轻谁重,你真以为领了张证自己就是女主人了?”
“钥匙呢?赶紧拿出来,我得把云萱的被褥先拿过来铺好。”
我看着眼前趾高气扬的女人,心底那点残存的温情彻底熄灭。
当年盛家破产,父亲为了填补窟窿,准备把我卖给一个六十岁的暴发户做填房。
盛云萱哭着求父亲放过我,为此挨了父亲一巴掌。
我一直以为盛云萱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对我的人。
首富周家脾气暴戾、有家暴倾向,继母设计把我换成盛云萱嫁去周家,盛云萱在临上车前握着我的手说:
“妹妹,江寻虽是盛家的死对头,但他总比周家那个魔鬼强。姐姐替你跳火坑,你替姐姐好好活着。”
我曾经因为这句话,对盛云萱愧疚了整整三年。
我觉得是我抢了她的安稳人生,是我让她代我受苦。
所以新婚初期江寻对我百般刁难、冷言冷语时,我都咬牙忍了。
直到上个月,我无意中在父亲留下的旧电脑里,看到了当年的邮件记录。
当年主动找上周家首富、以盛家全部资源为嫁妆求嫁的人,根本不是继母,而是盛云萱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