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周二,距离我离开还有最后二十四个小时。
今天是祈安画展入围庆祝的小型家宴。
林婉清特意推掉了晚上的应酬,顾长风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祈安爱吃的菜。
沈南乔更是早早下班,带回来一个三层高的翻糖蛋糕,上面捏着一个缩小版的祈安,手里还拿着画笔。
我坐在餐桌的角落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祈安,这次能入围市里的青年画展,妈妈真为你骄傲。”林婉清举起酒杯,满面红光。
“谢谢妈。”祈安眼眶微红,端起面前的果汁。
顾长风不停地往祈安碗里夹菜,眉眼间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们祈安从小就有艺术天分。南乔,以后你们要是有了孩子,可得让祈安从小教他画画。”
这句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停滞了一秒。
沈南乔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闪躲。
“爸,您胡说什么呢,我和砚辞还没结婚呢。”
顾长风自知失言,干咳了两声,试图把话题岔开。
“哎呀,我是说以后。砚辞,你发什么愣?还不快祝贺你弟弟。”
我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白开水,看向祈安。
“祝贺你。”
祈安显然没有察觉到刚才那句话里潜藏的越界,他高兴地端起杯子和我碰了一下。
“谢谢哥哥。其实我能入围,多亏了南乔姐帮我找的指导老师。”
他转头看向沈南乔,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南乔姐,那个老师好厉害,他随便指点两句,我感觉自己就开窍了。”
沈南乔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自然而亲昵。
“那是你自己有天赋。等你画展那天,我把南山公馆那边的朋友都请去给你捧场。”
我低头喝水,没有接话。
南山公馆的朋友,那是我们原本准备在婚礼上邀请的邻居。
现在,他们成了祈安画展的座上宾。
切蛋糕的时候,顾长风把第一块分给了祈安,第二块递给了沈南乔。
“砚辞,这蛋糕是无糖的,祈安特意嘱咐南乔买的。你要是不喜欢,厨房还有你昨晚剩的半碗银耳汤。”
我看着那块精致的翻糖蛋糕。
上个月我生日,沈南乔因为祈安的一通电话匆匆离开,我一个人守着一个买错口味的抹茶蛋糕坐到天亮。
“不用了,我不饿。”我站起身。
“你们慢慢吃,我上楼收拾点东西。”
“收拾什么东西?”林婉清皱起眉头,“今天是你弟弟的好日子,你这阴阳怪气的态度是做给谁看?”
“妈,哥哥可能真的累了,您别怪他。”祈安连忙打圆场。
沈南乔放下叉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
“砚辞,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这个家里,只要我***他们上演相亲相爱的戏码,就是无理取闹,就是不懂事。
我没有反驳,径直走上了楼。
推**门,我把那张印着飞往北欧航班信息的电子机票截屏,发到了自己的邮箱。
行李箱已经装好了,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本护照,还有一些现金。
没有一件东西是这个家给我的。
我换上了一件轻便的风衣,把那枚戴了两年、内圈刻着沈南乔名字缩写的订婚戒指取了下来。
放在了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
晚上十一点,楼下的喧闹声终于渐渐平息。
我听到沈南乔和祈安互道晚安的声音,听到顾长风叮嘱祈安早点休息的絮语。
随着几声轻响,各个房间的门陆续关上。
整个别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23:15。
这个时间,他们应该都已经开启了那个只有彼此的“勿扰模式”。
在这个模式下,我即使死在这个房间里,他们也不会收到任何提示。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尽量放轻动作,推**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我的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光洁的地板上。
路过祈安的房间时,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我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助眠的白噪音,那是沈南乔每晚雷打不动为他播放的。
路过主卧时,顾长风和林婉清的呼噜声隐隐约约。
最后是沈南乔暂住的客房,房门紧闭。
我没有停留,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客厅的羊毛地毯,发出细微的闷响。
餐桌上还留着没吃完的残羹冷炙,那个三层高的翻糖蛋糕被挖得面目全非。
我走到玄关,换上自己的平底鞋。
推开大门的那一刻,深秋的冷风灌进衣领,让我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是背负了多年的巨石,终于在这个夜晚被彻底卸下。
网约车已经停在了院门外,司机探出头来。
“是尾号4028的顾先生吗?”
“是我。”
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后排。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栋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别墅。
我没有回头看一眼。
“小伙子,大半夜的去机场,出差啊?”司机热情地搭话。
我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嘴角轻轻牵起一抹弧度。
“不,去过我自己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