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供第三日,侯府的消息一桩接一桩递进城南。
喜饼没人做,绸缎买不着,连喜宴的酒都得去城外赊。
“侯府管事跑遍半个京城,挂苏字招牌的,全吃了闭门羹。”
秋杏一边磨墨一边笑,“剩下那半个,一听是侯府,要先见银子。”
“侯府拿得出银子?”
“拿得出,就不用跑了。”
天擦黑,院门被人叩响。
春桃探头看了一眼,回身压低声音。
“姑娘,是侯爷,一个人来的。”
我把一封信推给秋杏。
“里头是四十七张借条的誊本,还有一封没署名的信。”
“从后门走,送顺天府衙,交到严府尹本人手里。
他不在,你就等。”
秋杏把信塞进怀里,从后门出去了。
沈舟进门时袍角沾着泥,绯色官服换成了半旧的青衫。
“云儿。”
三年里,他只在要银子的时候这样叫我。
“侯爷深夜过来,有事?”
“你我夫妻一场,非得这样生分?”
他坐到我对面,手覆上我的手背,“那日是母亲逼得紧,你别往心里去。”
我抽回手,替他倒了杯茶。
“侯爷直说吧。”
他喉结动了动。
“大婚还有五日,府里周转不开。
尚书府已经派人来问过两回。”
“所以?”
“十万两。”
他端起茶灌了一口,“你出银子,把婚事办**。”
“等尚书千金进门,她做大,你回来做平妻。”
门边的春桃手一抖,托盘磕在门框上。
沈舟抓住我的袖子,语气里带着施恩般的深情。
“云儿,我这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尚书大人能在官场上提携我,“等我飞黄腾达,还能亏待你吗?
你是个懂事的人,快把库房钥匙拿出来,“别因为你的一时善妒,毁了我们沈家的前程!”
休书的墨还没干,平妻的饼倒画得挺圆。
我垂下头,好一会儿才低声问。
“平妻,当真?”
“当真!”
他眼睛一亮,“我沈舟对天发誓。”
“发誓不值钱。”
我从柜里取出一张纸,“苏家出银,向来要立字据。”
他接过去,扫了一眼开头那句“今借到苏氏白银十万两”,眉头就松了。
“规矩不能坏,我懂。”
“侯爷看仔细些,我念给你听。”
我伸手要拿回来,他反倒一把按住。
“你我之间,还念什么?”
他提笔落名,蘸了印泥,拇指重重按下去。
纸的下半截还有两行小字:前借四十七笔并入此契,悉为科场打点、尚书府下聘所用,以侯府宅邸、祭田作保,逾期任凭苏氏处置。
他没看。
他从来不看我写的东西。
我把契书折好,收进袖中。
“银子大婚那日一早送到侯府门口,八口箱子,一口不少。”
“好,好!”
沈舟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云儿,我必不负你。”
他走时,脚步比来时轻快得多。
院门关上没多久,后门响了。
秋杏一头的汗,扶着门框喘气。
“送到了,严大人当着我的面拆的信。”
“他怎么说?”
“他看完,手里的茶盏裂了道缝。”
秋杏咽了口唾沫,“他说,大婚那日,本官亲自去侯府,讨杯喜酒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