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日,沈姑娘来偏院找我。
她带着一盒膏药。
“听说你的手伤了。”
我没接。
她将盒子放下,目光落在桌上的旧护带上。
“这东西,我从前也有一条。”
我正在收针线,线团滚到地上。
她笑了笑。
“你别多想,王爷待身边人,一向不薄。”
我弯腰去捡。
伤手撑住桌沿,疼得额角出了汗。
等我直起身,她已经走了。
那条护带留在桌上。
原来我舍不得洗褪色的东西,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午后,管事来传话。
太妃设宴,要听沈姑娘从前最拿手的那支曲子。
她这几年荒了琴艺,王爷让我隔着帘子代弹。
“弹完这一场,账房便把欠款结清。”
我伸出右手。
“您看见了,我弹不了。”
管事叹气。
“我去回。”
没过多久,王爷亲自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屋。
“只是半支曲子,费不了多少工夫。”
我看着他。
“昨日大夫说,伤口不能再磨。”
“沈家今日来的都是长辈,你非要让她下不来台?”
我没说话。
他语气缓了些。
“最后一次。”
我从前最受不了他这样。
他不必哄,只要稍微放软声音,我便会想,兴许他也有一点舍不得我。
可这回,他说完,便叫人来搬琴。
我连答应都没来得及。
宴设在暖阁。
帘子垂得很低,沈姑娘坐在外头,我在里头。
她穿着我曾经照着做过的衣裙。
我听见太妃夸她。
“还是你在,他才像个有人知冷知热的。”
席间有人笑起来。
王爷没反驳。
我将手放上琴弦。
第一声响时,掌根便疼得一缩。
我咬着牙,接了下去。
弹到第三句,指尖打滑,错了一个音。
外头的说笑声停了。
沈姑娘轻声问:“怎么了?”
王爷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
“继续。”
我低头看手。
布条上已经透出血色。
从前他夸我琴弹得好,我能偷偷高兴好几天。
如今他就在帘外。
我却只盼这一场赶紧结束。
又拨了两下,疼得实在撑不住。
我收回手。
“弹不了。”
沈姑娘起身想圆场。
“是我许久没练,手生了......”
王爷已经掀开帘子。
他看见我的手,脚步顿了一下。
我将掌心朝向他。
“不是故意给她难堪。”
他嘴唇动了动。
席间有人探头往这边看。
他转身将帘子挡住,压低声音。
“既知道有伤,方才为什么不早说?”
管事站在旁边,脸色变了。
我看着他,忽然不想争了。
“是我的错。”
“今后不做了。”
他脸色彻底沉下去。
“你非得挑今天?”
“拿了银子,就别装委屈。”
我点头,慢慢把布条压好。
“那劳烦您,将银子给我。”
他盯着我。
外头有人催问出了什么事。
他猛地松开帘子。
“做不了便走,王府不养闲人。”
我没再坐回琴前。
当晚,账房终于得了准话。
管事陪我一笔笔核清。
翻到针线和药材那几页,他问:“这些年姑娘额外做的,可要一并折银?”
我想起那碗熬干的汤。
还有他夜里握着我手腕,不让我走的样子。
我把那几页抽出来。
“不算。”
“那些,是我自己愿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