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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姑娘来偏院找我。

她带着一盒膏药。

“听说你的手伤了。”

我没接。

她将盒子放下,目光落在桌上的旧护带上。

“这东西,我从前也有一条。”

我正在收针线,线团滚到地上。

她笑了笑。

“你别多想,王爷待身边人,一向不薄。”

我弯腰去捡。

伤手撑住桌沿,疼得额角出了汗。

等我直起身,她已经走了。

那条护带留在桌上。

原来我舍不得洗褪色的东西,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午后,管事来传话。

太妃设宴,要听沈姑娘从前最拿手的那支曲子。

她这几年荒了琴艺,王爷让我隔着帘子代弹。

“弹完这一场,账房便把欠款结清。”

我伸出右手。

“您看见了,我弹不了。”

管事叹气。

“我去回。”

没过多久,王爷亲自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屋。

“只是半支曲子,费不了多少工夫。”

我看着他。

“昨日大夫说,伤口不能再磨。”

“沈家今日来的都是长辈,你非要让她下不来台?”

我没说话。

他语气缓了些。

“最后一次。”

我从前最受不了他这样。

他不必哄,只要稍微放软声音,我便会想,兴许他也有一点舍不得我。

可这回,他说完,便叫人来搬琴。

我连答应都没来得及。

宴设在暖阁。

帘子垂得很低,沈姑娘坐在外头,我在里头。

她穿着我曾经照着做过的衣裙。

我听见太妃夸她。

“还是你在,他才像个有人知冷知热的。”

席间有人笑起来。

王爷没反驳。

我将手放上琴弦。

第一声响时,掌根便疼得一缩。

我咬着牙,接了下去。

弹到第三句,指尖打滑,错了一个音。

外头的说笑声停了。

沈姑娘轻声问:“怎么了?”

王爷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

“继续。”

我低头看手。

布条上已经透出血色。

从前他夸我琴弹得好,我能偷偷高兴好几天。

如今他就在帘外。

我却只盼这一场赶紧结束。

又拨了两下,疼得实在撑不住。

我收回手。

“弹不了。”

沈姑娘起身想圆场。

“是我许久没练,手生了......”

王爷已经掀开帘子。

他看见我的手,脚步顿了一下。

我将掌心朝向他。

“不是故意给她难堪。”

他嘴唇动了动。

席间有人探头往这边看。

他转身将帘子挡住,压低声音。

“既知道有伤,方才为什么不早说?”

管事站在旁边,脸色变了。

我看着他,忽然不想争了。

“是我的错。”

“今后不做了。”

他脸色彻底沉下去。

“你非得挑今天?”

“拿了银子,就别装委屈。”

我点头,慢慢把布条压好。

“那劳烦您,将银子给我。”

他盯着我。

外头有人催问出了什么事。

他猛地松开帘子。

“做不了便走,王府不养闲人。”

我没再坐回琴前。

当晚,账房终于得了准话。

管事陪我一笔笔核清。

翻到针线和药材那几页,他问:“这些年姑娘额外做的,可要一并折银?”

我想起那碗熬干的汤。

还有他夜里握着我手腕,不让我走的样子。

我把那几页抽出来。

“不算。”

“那些,是我自己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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