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在山崖底下捡柴火,听见灌木丛里有动静。
扒开一看,一条小狼崽蜷在那里,后腿上全是血。
它的眼神我说不上来——想极力活下去,求我别伤害它。
后来我叫它扎努,林伯后来才告诉我,它是被自己亲哥哥推下悬崖的。
跟我一样,是个被抛弃的东西。
我记得发现扎努的过程。
我先听到的是一阵很细很细的呜咽声。
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那种动静,但比那更碎、更抖。
我以为是哪只鸟受伤了,或者是一匹别的小野兽,就拨开灌木丛往里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我愣住了。
一条灰黑色的狼崽子,比我家以前养的那条**还小一圈,蜷缩在石头缝里。
它的右后腿以一个很不自然的角度歪着,皮肉翻开,血把下面的苔藓染成了暗红色。
它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全是雾气。
听见我的动静,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刚撑起一半就摔回去了。
摔回去的时候,它的嘴磕在石头上,发出“咔”的一声响。
它的嘴唇翻起来,露出一排还没长齐的乳牙。
那些小牙在发抖。
我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它那副样子,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我也发抖过。
我咳血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打摆子,谁也帮不了我。
那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把我扔了。
现在这条小狼崽,也是这种眼神。
我蹲下来,慢慢伸出手。
它龇了一下牙,喉咙里滚出一个低低的“呜呜”声,像是在警告我别碰它。
但它的身体出卖了它——它在发抖,抖得跟风里的树叶似的。
我轻轻按住了它的脑袋。
它咬了我一口。
不重,就破了层皮。
然后它就松开了。
它看着我,眼睛里那层雾慢慢散了。
我后来问过林伯,扎努为啥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它应该是呆在狼窝里的。
林伯抽了口烟,眯着眼睛说:“岩狼窝一般在高处的石崖缝里,一窝生三四只。食物不够的时候,最强壮的那只幼仔会把弱的往外拱。掉下去就摔死,就算没摔死,母狼也不会去救。”
“为啥?”我问。
“因为喂不活的崽子,不如早死了。狼的世界就这个规矩,适者生存。”
难怪,我想起扎努腿上那道伤,不是摔的,是撕咬的痕迹。
不是它自己掉下来的。
而是被推下来的。
推它的,是它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我蹲在木屋后面给它包扎的时候,扎努疼得直哼哼,但它没再咬我。
它把脑袋埋在我的手掌心里,舔了舔我的手指。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老天爷把这东西送到我面前,是送给我一件极其珍贵的礼物。
我们俩都是被世界筛下来的渣子,从此谁也不嫌弃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