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锁确实换回了密码锁。
张淑慎甚至还贴心地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叮嘱我按时吃饭。
但我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晚上十点，我正坐在电脑前赶稿。
一阵熟悉的、刺耳的麻将洗牌声穿透了双层隔音玻璃，直击我的耳膜。
我推开门走到露台上。
张淑慎和三个老**正坐在麻将机前，打得热火朝天。
旁边的小圆桌上，甚至还摆着精致的茶具和切好的水果。
看到我出来，张淑慎不仅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反而和蔼地笑了。
“小楚还没睡呢？来来来，阿姨给你切了块西瓜。”
我没接西瓜，目光死死盯着她旁边墙上多出来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塑料牌子，上面印着一个硕大的微信收款码。
收款码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场地***：每人十元/小时，茶水免费。”
我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张阿姨，这是什么意思？”我指着收款码问。
张淑慎慢条斯理地打出一张红中，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哎哟，小楚啊，你不知道。”
“这机子是用电的，阿姨们也不能白用你家的电不是？”
“大家伙商量了一下，每人稍微出点茶水费，就当是补贴你的电费了。”
补贴我的电费？用她的收款码收钱？
“这钱收了，是给我吗？”我冷冷地问。
张淑慎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极其包容的笑容。
“看你这孩子说的，阿姨还能贪你们这点钱？”
“这钱啊，阿姨先帮你收着，等月底凑个整，统一交给你去交物业费。”
“阿姨这也是怕你年轻**手大脚攒不下钱，帮你理理财呢。”
旁边一个胖胖的阿姨也插嘴了，语气同样温和。
“是啊小伙子，你张阿姨心可细了。”
“我们在外面棋牌室玩也要交台费，交给你张阿姨，咱们大家都有个照应。”
我看着这几个满脸慈祥的老人，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她们在我的地盘上，用着我的电，做着无本万利的生意，还要让我对她们感恩戴德。
我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撕那个收款码。
张淑慎动作极快，一把按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心温热，但力道却出奇的大。
“小楚，你这是干什么。”
她的语气依然温柔，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慈爱，而是多了一丝狡黠。
“这码是阿姨花钱做的，你撕了多可惜。”
“再说了，居委会的赵主任今天下午还来视察过呢。”
“她夸咱们这个露天活动室搞得好，既解决了老年人的娱乐问题，又促进了邻里和谐。”
居委会主任也掺和进来了？
我抽出手，转身下楼直奔居委会。
赵兰苕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长着一张圆润的脸，看起来极具亲和力。
听到我的来意后，她亲自给我倒了一杯水。
“楚湛啊，这事儿我确实知道。”
赵兰苕坐在我对面，语重心长。
“张淑慎跟我报备过了，说是借用你那块空地给小区老人搞个活动角。”
“我觉得这是好事啊，现在老龄化严重，老人们缺的就是活动空间。”
我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赵主任，那是我花钱买的私人露台，不是社区公共用地。”
“而且她在那挂了收款码，明码标价收费，这是非法经营！”
赵兰苕笑着摆了摆手，仿佛听到了什么幼稚的笑话。
“哎呀，楚湛，你这词儿用得太大了。”
“什么非法经营，那是老人们互助凑的茶水费，性质不一样的。”
“你张阿姨那个人我了解，最是热心肠，她图什么呀，还不就是图大家乐呵乐呵。”
“你一个大小伙子，月薪也不少吧，别总盯着老人家手里那几个钢镚儿算计。”
“听大姐一句劝，吃亏是福，你包容了老人家，这福报都在后头呢。”
我看着赵兰苕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知道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这些人和张淑慎一样，都掌握了一门绝技：
用最温和的语气，最无懈可击的道德高地，做着最不要脸的侵权行为。
我没作声，默默退出了居委会。
既然讲道理行不通，找管理部门和稀泥，那就只能换一种玩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