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峥也看见了。
他认识裴叙川。
裴氏这两年在高端消费和设计品牌上的投资动作不小，裴叙川本人又很少为一件东西冲动出价。四十万从他手里出来，让唐峥原本很稳的心思轻轻动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点。
四十万而已。
预展热度高，加上工艺稀缺，四十多并不离谱。
他甚至还有余裕侧头对旁边同行说：“我说过，三四十万都属于现场情绪。”
同行没接，只笑着看他。
四十五万。
三十六号。
五十万。
电话委托。
拍卖师把“五十万”报出来的时候，前排明显有几个人转头看唐峥。
唐峥没动。
五十而已。
他说的是“过五十”。
这还没过。
他甚至觉得旁边这些人未免太沉不住气，刚好卡到一个整数就急着看他笑话。
下一秒，二十八号牌抬起来。
裴叙川。
“五十二万。”
唐峥脸上的那点从容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旁边的人未必看得出来，他自己却清楚地感觉到，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
五十二。
只多两万。
这算什么？
两个人互相顶一口，超过心理价很正常。
他在心里迅速给这个数字找了一个解释，刚准备重新靠回椅背，电话席已经报出五十八万。
六十二万。
六十八万。
三十六号再次举牌。
厅里的交谈声渐渐少了。
唐峥手里的笔没再转。
六十八。
这个数字已经不是“刚好过五十”能解释的了。
他盯着三十六号的背影，开始猜对方是不是某个特别喜欢传统工艺的收藏家。只要是个人偏好，就仍然不能说明市场。一个人肯出高价，不代表下一件也有人接。
对。
就是这样。
“七十五万。”
二十八号。
唐峥眼皮跳了一下。
裴叙川还在。
他不是那种会为了面子把牌举到底的人。
这一点反而更让唐峥心里不舒服。
八十万。
电话委托。
八十八万。
三十六号。
报价之间的停顿开始变长，每一次拍卖师重复数字，唐峥都觉得那声音像在故意提醒他刚才说过什么。
“五十万，我这十年算白学。”
他忽然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把“五十”说得那么具体。
说“高不了多少”不行吗？
说“我不看好”不行吗？
非得留一个所有人都记得住的数字。
旁边同行已经不笑了。
不是因为忘了，而是价格走到这里，所有人都开始认真看拍卖。
唐峥反而更难受。
他宁愿他们现在就笑两句。
至少笑完也就过去了。
“九十万。”
“九十五万，二十八号。”
裴叙川把牌放下以后，手指在图录边缘停了一下。
拍卖师继续询价。
三十六号报一百万。
这一次，裴叙川没有再举。
沈湘沁转头看他。
他注意到了，低声说：“到我的线了。”
没有不甘，也没有为了她再多加一口。
她反而觉得这句很舒服。
“谢谢你真心想买。”
裴叙川侧过脸看她一眼。
“一百万以前也是真心。”
她唇角弯了弯，重新看向台前。
一百万。
唐峥已经完全没心情观察谁在竞价。
他知道自己输了。
而且输得远远不是两万。
可人一旦知道自己要丢脸，脑子反而会开始生出一些荒唐的侥幸。
他盯着电话席，竟然希望下一口没人接。
一百万已经够夸张了。
停在这里也行。
至少以后还能说这是某个买家一时上头，把价格抬到了整数位。
“一百零二万，电话委托。”
唐峥指尖一下扣紧了图录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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