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二日,他打点行装,点了几名可靠的心腹,准备动身奔赴江南。
赶路途中,沈家老两口的信件一封接一封追送过来。
起初还是打探沈知鸢的下落,到后面,字里行间全是算计。
“贤婿,知鸢若真不肯回来,萧家与沈家的生意往来可否照旧?”
“先前给知鸢的几处铺子,可否交还沈家打理?”
读着这些信,萧玦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沈知鸢死都不愿再回到京城。
生身父母,同样只把她当成牟利的**,从没真正心疼过她半分。
策马奔走在去往江南的官道,辽阔江河在远方烟波浩渺。
萧玦一路上反复设想,见到沈知鸢之后,自己应当如何道歉、如何补偿。
可想来想去,他又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求得她的原谅。
是他策划赏花宴刺杀,毁掉她的生育。
是他默许沈知瑶构陷加害,让她受尽委屈。
是他编织无数谎言,将她困在侯府,看着她的尊严被一点一点踩碎。
是他一次次偏袒恶人,把她的心伤透。
如今落得人去楼空,全部都是自己一手造就。
他攥紧手中马缰,指节泛白。
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放大婚那一夜,红烛摇曳。
沈知鸢掀开盖头,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轻声唤出一句侯爷。
那一声呼唤,曾经满含少女的爱慕期盼,如今回想,只剩刺骨讽刺。
萧玦闭上双眼。
不管沈知鸢会不会原谅自己。
不管要付出何等代价,江南,他必须亲自去一趟。
这是他亏欠沈知鸢的,他必须当面偿还。
船在江上走了三日,终于靠了岸。
我踩上青石板,望着眼前陌生的江南小镇,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舅父的庄子在城外三十里的青溪镇。
我雇了辆马车过去,一路上望着满眼的新绿。
胸口那口压了两年的浊气,竟一点点松了下来。
到庄子门口,却见朱门紧闭,门楣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我心头一紧,连忙叩门。
许久,一个老仆颤巍巍开了门。
一见我,浑浊的老眼顿时红了:
“姑娘……您怎么才来?老太爷他……上月去了。”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后退一步。
舅父……死了?
老仆把我让进门,一边抹泪一边絮叨。
“老太爷病了大半年,一直强撑着,说是在等一个人。前些日子实在撑不住,留下句话,就走了。”
“他……说了什么?”
老仆从怀里颤巍巍掏出一封信:
“老太爷说,若是有一日,一位姓沈的姑娘来投奔,就把这封信交给她,还有庄子上这些产业,都留给她。”
我接过信,指尖发颤,拆开来看。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迹却苍劲有力。
“**当年远嫁,是舅父亲手送出去的。这些年你在萧家受的委屈,舅父看在眼里,却鞭长莫及。这座庄子、账上银两、江南三处铺面,皆为你备。若萧家负你,你便来江南,另立门户,再不必仰人鼻息。”
我捏着那封信,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在纸上,洇开一片墨迹。
原来舅父早就料到我会来。
他撑着重病,硬是等我熬过这两年,等我终于舍得离开那牢笼,才肯闭眼。
我跪在舅父灵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从今往后,我沈知鸢,再不欠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