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萧承璟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坐下。
他命人取来宗室玉牒副册。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萧砚清,成王府世孙,母沈令仪,生于元熙十二年四月初七。
还有陆女医当年的接生脉案。
从我怀胎三月请脉,到临盆大出血,再到产后调养,月月记录齐全。
第三样,是京兆府十六年前的案卷抄本。
沈玉娇产子,子名秦九,左肩青痣,随父秦照夜入乐籍。
宗人府掌事当众翻看,声音冷硬。
“萧砚清生年,与秦九相差近一年。沈氏所言,毫无依据。”
沈玉娇脸色一白。
“年龄可以改!玉牒也可以作假!你们都是成王府的人,当然帮她!”
满堂宾客像看疯子一样看她。
萧砚清上前一步,少年面容冷肃:
“我母亲生我时险些没命,王府上下皆可作证。你一张口便辱她清白,辱我父王血脉,辱宗室玉牒。”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若查明我与你毫无关系,我会亲自递状,告你诬陷我母。”
沈玉娇被他眼中的厌恶刺得一抖。
她忽然哭喊。
“儿子,你是被她教坏了!她最会装良善!当年她就是这样偷走你的!”
我笑了。
“沈玉娇,你说我偷了你的儿子。那我问你,你儿子左肩那枚青痣,是什么形状?”
她愣住。
我又问:“他出生时脚腕上系的红绳,是谁打的结?”
她张口结舌。
前世她回来认子时,我养大的沈砚安已经长成俊雅探花。
她根本没见过婴孩时的他。
她只靠我被逼认子这件事,反咬我偷子。
可今生案卷记录齐全。
我转头吩咐护卫:
“去梨园籍房查秦九。带来。”
沈玉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秦九很快被找到。
不在梨园。
在城南赌坊后巷。
护卫带他来时,他正被两个打手追债,衣襟歪斜,头发散乱,嘴角还沾着血。
他看见成王府的匾额,眼睛立刻亮了。
“贵人找我?是不是有人要听曲?我会唱,我爹当年可是梨园里有名的秦照夜!”
沈玉娇往后退了一步,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秦九如今十六七岁,个头不矮,脸上有几分秦照夜的影子。
只是眼神滑得很,一转便露出贪相。
他身后还跟着个妇人。
那妇人年纪比他大不少,肚子高高隆起,身边牵着个四五岁的女童。
她一进门就嚷。
“谁找我男人?先把他欠的银子结了!”
满堂宾客脸色精彩极了。
沈玉娇尖声道:
“闭嘴!谁是你男人?秦九才多大,你要不要脸?”
妇人立刻叉腰:
“哟,你谁啊?我男人乐意跟我过,你管得着?我肚子里可是他的儿子!”
秦九被她一把拧住耳朵,疼得龇牙咧嘴。
“阿桃,轻点!这里都是贵人!”
我差点笑出声。
前世那个被我养得芝兰玉树的探花郎,骨子里竟是这副模样。
没有我的约束,没有我的银钱,没有我一遍遍请名师教导,他就回到了他本该去的泥坑。
沈玉娇死死摇头。
“不可能。他不是我儿子。我的儿子是解元,是探花,是人中龙凤!”
秦九耳朵尖。
他猛地看向沈玉娇。
“你说什么?儿子?”
护卫把京兆府案卷摊开,又让他褪下半边衣衫。
左肩一枚青痣,像半片柳叶。
裴推官当年已经升任,如今派来的书吏核对案卷,当众道:
“无误。秦九,乐籍,父秦照夜,母沈玉娇。元熙十一年八月生于靖安侯府佛堂暗室。”
秦九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得吓人。
他扑通跪到沈玉娇面前:
“娘!”
沈玉娇像被蛇咬了,抬脚就踹他。
“滚开!我不是**!”
秦九抱住她的腿不放:
“案卷都写了,你就是我娘!娘啊,儿子这些年苦啊。你看我欠了一**债,媳妇也快生了。你既然穿金戴银,总得补偿我吧?”
沈玉娇浑身发抖。
她身边那个富商模样的男人,脸色也变了。
他叫薛万山,是近几年靠放印子钱起家的暴发户,最爱充体面。
他原以为沈玉娇能给他带来一个解元儿子。
谁知带来的是个赌坊烂泥。
薛万山一巴掌扇在沈玉娇脸上。
“**!你不是说你儿子被成王府偷养了?这又是什么东西?”
沈玉娇被打得摔倒在地。
秦九立刻跳起来。
“你敢打我娘?先拿银子!”
薛万山怒骂:“滚!”
秦九抓起旁边的酒壶就砸。
场面顿时乱了。
宗亲们纷纷避开。
萧承璟让护卫把他们隔在厅外,冷眼看戏。
沈玉娇被秦九和阿桃一左一右缠住。
一个喊娘要银子。
一个喊婆母要宅子。
薛万山气得脸色发紫,偏偏在成王府不敢真的动刀。
我走到沈玉娇面前。
她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恨。
我轻声道。
“你要认儿子,我替你找来了。怎么不高兴?”
她嘴唇哆嗦。
“沈令仪,你故意的。”
“不是你自己要的吗?”
我看着她满脸狼狈,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前世你抢走我养出来的探花。今生我把你亲生的秦九还给你。母子团圆,多好。”
沈玉娇瞳孔骤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