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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的侍卫看向裴峥。
他仍跪在棺前,没有回头。
萧承晏将手伸到我面前:“过来。朕让他们走,你不必再担心。”
我没有动。
“我也要走。”
他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收了回去。
“你父亲将你留在京中,朕便不能让你独自回边地。你的手还伤着,身边连个照料的人都没有。”
棺前的旧部纷纷抬头。我按住身旁那人的胳膊,不让他起身。
“我身边有人。”
“他们自身难保,拿什么照料你?”
“至少他们要去哪里,会问我愿不愿意。”
萧承晏看向我扶着的伤兵,忽然道:“裴峥,把沈昭带去侧殿。”
裴峥起身,走到我身旁,却朝着皇帝拱手。
“请陛下准她出宫。”
“朕命你带她下去。”
“臣不能再扣人。”
萧承晏越过他,看向门旁的侍卫。
“你们也听他的?”
两人握着刀鞘,其中一个往前迈了一步。萧肃站到我前面,拦住他。
“陛下方才亲口认了抢功,如今又要拿忠臣遗女换旧部归顺。今日谁带她走,往后这一殿的人,都得替陛下担着这桩事。”
侍卫停下,低头退回门边。
萧承晏盯着他,半晌才道:“皇叔,朕还坐在这里。”
萧肃跪了下去。
“那便请陛下下一道无条件放人的诏书。让沈昭走,让这些人各归其家。”
他俯身叩首,额头贴着金砖,没有再起。
我望着他的背,才发觉他鬓边已经白了一片。先前席上,他尚劝我去核实人是否安顿;此刻,他在等皇帝收回最后这道命令。
萧承晏没有看他,只叫我。
“沈昭,你当真要逼朕?”
我扶着棺木站直。
“我昨日求您派人,您说等庆典结束。到了宫门,我又求您开门,您要我留下。”
我摸到旗角,没有再往下说。
萧承晏走过来,在距棺木两步的地方停下。
“朕没有要韩铮死。”
“我知道。”
他的目光抬起来。
“所以我带着伤者回来,求您救他。”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脚步却没有再往前。
萧肃终于抬起头。
“陛下若连准他们回家都不肯,臣便不能再以宗室之名,替陛下保这份君信。”
萧承晏猛地转身。
“你想做什么?”
“请陛下退位。”
殿中有人倒抽了一口气。前排几名朝臣抬起身,一人急忙拉住萧肃的袖子。
“皇叔,这话不能只凭一时气愤。”
萧肃没有甩开他。
“那便请你去领旨,把她扣下来。”
那人看向棺前的伤兵,放开了手。
萧肃解下冠帽,放在地上。
“改功、胁认、阻救,今日再扣人。若臣仍请她谢恩,来日**再许诺什么,谁还敢信?”
萧承晏喝令他住口。
萧肃伏下身,没有退。
片刻后,那位最先请求明示军功归属的老臣,也摘下了冠。
**落地的声音很小,我却听见了。
后面的人陆续俯身。有人请求先撤扣人的旨意,有人请求移驾,殿中再没有人催我认罪谢恩。
萧承晏指着最先摘冠的老臣。
“将他拿下!”
门旁的侍卫没有动。萧承晏又叫了一遍,裴峥走到两人身前。
“退到门外,不许拔刀。”
两人看了皇帝一眼,退了出去。
萧承晏转向近侍,命他去传外头的禁军。近侍跑到殿门边,被裴峥拦下。
“臣带着禁军守宫门,昨日拦下的却是回来求救的人。”裴峥解下佩刀,放到阶下,“今日臣不能再带他们进来拿忠臣。”
殿外几名禁军跟着跪下。有人卸了刀,有人仍扶着刀鞘,没有一个人进来。
萧承晏伸手去指他们,转头又叫萧肃。
“皇叔,你就由着他?”
萧肃起身,捡起地上的佩刀,交给身旁的老臣,自己站在玉阶下。
“先准他们走。”
萧承晏望向裴峥。
“你早已与他们商议好了?”
“臣昨夜只答应让伤者作证。”
裴峥站在原处,没有取回佩刀。
“陛下撤令,臣便护送他们出宫。”
萧承晏的目光从殿门扫过,又落回我身上。
“若朕放你走,这事便算了?”
我看向身旁的棺木。
“您该问的,还有韩铮,还有这几个人。”
他没有问。
我听见他呼吸急促起来,朝我伸手,似乎还要抓住什么,最后却只攥住了自己的袖口。
萧肃请几名朝臣留下,将近侍送来的空白诏纸摆在案上。萧承晏没有接笔。
我被裴峥护着退到殿门旁,太医终于得以替我重新包扎。
他解开旧布时,我疼得坐下去,左手抓住椅边。
大殿里仍有人说话。我没有再看,只问太医:“往后还能握刀么?”
他停了片刻。
“先养着。往后提重物,怕是不能了。”
我试着蜷起手指。食指挪了一下,其余几根却没跟上。
门外旧部来问,棺木能不能先送回旧营。我点头,请他小心别碰落军旗。
午后,萧肃拿着放人的诏书走到门边。诏上仍有一句,要我留京养伤。
我看完,将纸递回去。
“这一句,请删掉。”
他转身回殿。我坐在门边,听见萧承晏说:“朕连她的伤也不能问了?”
萧肃答:“她不愿留。”
“朕若不许呢?”
殿里没有人接话。过了一会儿,那位老臣道:“请陛下用印。”
天将黑时,诏书重新送来。没有附带认罪,也没有留下任何人的条件。我逐字看完,才让旧部去接家眷。
萧肃问我,是否愿意留下听他们商议继位的事。
“爵位仍可留。受了爵,也能护住他们。”
我摇头。
“谁愿留下,请大人问谁。我不能替他们答应。”
他看了看我腕上的伤,没有再劝。
旧部将那枚缺角玉牌交给他。其余九枚也从供案上取下,一同封进**。
“先带去核明战功,待认罪书撤销,再原样送还。”萧肃将**交给随从,“一枚不许换。”
我跟着棺木走出宫门时,萧承晏仍坐在殿中。那位老臣守着未落笔的退位诏,萧肃没有出来送我。
裴峥亲自送棺木回旧营。众人见我们回来,放下手里的碗,围到棺前。我把给韩叔留的衣裳拿来,请他们帮他换上。
我们在旧营又住了三日。伤者换药,家眷陆续赶来,我让人备好送韩叔归乡的车。
第三日傍晚,萧肃带着退位诏的抄本来见我。
“他不肯在诏中写改功、胁认。朝臣没有答应,禁军也没有替他赶人。”
我看完那张纸。萧承晏的罪己话里,终于有了韩铮的名字。
萧肃收起抄本。
“明日移居别宫。继位的事,宗室与朝臣会再议。你们不必等了。”
我将府门钥匙交出去,请旧部取回余下的行李。
临出城前,一名宫人赶到院外,捧着一只**,不敢迈进门。
“沈姑娘,***求见。”
他将匣盖打开,十枚新玉牌排在红绸上,沈氏军徽刻得完整。
我看过,问他:“原来那十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