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登记页少了一张，余广田以为尾款就说不清了。
可周明辉的准岳父也在场听过八百和两千，送货底单还在我手里，小树的交接记录又写明了同一笔钱。老严把三个来源并排登记，请周明辉次日来签字确认。
周明辉不肯来，打电话说新婚事多。
他的准岳父却来了。
老人在确认笔录上签了名，还补了一句：“家具已经腾到我院里，没人用。余记要拉走，先把这堆事说清。”
余广田看着那行字，半天没翻页。
老严问他：“现在还要说尾款没结吗？”
“我没说。”
“那你昨天收货本上少掉的那页，去哪了？”
“老鼠嗑的。”
老冯正在门口修自行车，听见这句笑了：“老鼠还挺会挑，专嗑收钱的。”
老严没笑，只把余广田的回答照实记下。
消费争议的记录告一段落，老严去后屋核对封存袋。林秀兰和老冯留在柜台边，陪小树算被扣的工钱。
余广田说他泄密，坏了店里规矩，要拿工钱赔损失。
小树抱着蓝布包，脸白得厉害：“我抄的是自己当天经手的单，没拿别人家的。”
林秀兰指着交接本上的签收：“你儿子都签过，现在说孩子造假？”
余广田儿子也在，闻言立刻躲进后屋。
这一躲，比承认还明白。
余广田怕再惊动刚离开的客人，只得按出工天数结钱。他问小树愿不愿意回来，小树接过钱，摇头。
“我怕哪天又让我替谁签字。”
他背着蓝布包走了。我追出去，把林秀兰写的地址给他。绸布庄缺个理货学徒，愿不愿去由他自己选。街口风大，他把那张地址叠了两折，仔细放进衬衣口袋。
回到调解室，老严把登记簿装进牛皮纸袋，封口处让双方签字。
余广田握笔时问我：“春禾，咱们一条街的，非要留这些？两千块我退你就是。”
“昨天之前，你连一千都不肯退。”
“现在不是愿意了吗？”
“愿意退，就按条款写清，不是私下塞给我，再让别人说钱是我讹的。”
他脸上挂不住，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墨。
下午，调解暂告一段落。老严把盖章的收件回执交给我，列明已收到的每份材料。我逐张核对，连小树那张交接记录的复印件也在里面。
回绣坊时，周明川坐在门槛上。
他脚边放着一个网兜，里面是我爱吃的糖炒栗子。以前每次吵架，他都买这个，放在我桌上，等我先开口。
这次我没让他进门。
他站起来：“我都听见了。余叔愿意退钱，明辉也同意把床退回去。春禾，事情到此为止，行不行？”
“协议是你签的。”
“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的是被发现了。”
他握着网兜，纸袋被捏得沙沙响。
“咱们六年的感情，你真的一点不留？”
我打开门，把柜台上的喜字取下来。
“你要谈，就只谈退婚和退款。别的没了。”
他忽然把网兜放到地上，伸手抓住门框。
“如果我说，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咱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