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开口还是和他赌气。
他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和不耐。
“晚晚,你能不能别总钻牛角尖?若薇的心脏真的差点停跳,你一向坚强,你一向能忍……”
“你一向坚强,你一向能忍。”
又是这句话。
这句话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着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我再也听不下去。
我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保安,请这位先生出去,他影响我休息了。”
陆昭被两个高大的保安“请”出了病房。
他站在门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你居然这么对我”的控诉。
他大概还坚信,我只是在住院作态,闹闹脾气。
他以为我离了他,寸步难行。
凌晨三点。
我让月嫂取出了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我拨通了那个跨省专车司机的电话。
值班的医护人员冲进来,试图劝阻我。
“陆**,您伤得这么重,现在出院太危险了!”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用我那只还在颤抖的左手,拿起了笔。
在《自动出院,拒绝治疗,一切后果自负》的免责书上,毅然决然地,签下了我的名字。
那是我这辈子,写得最用力,也最决绝的三个字。
凌晨四点,暴雨初歇。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载着我,载着我的女儿,载着我们全部的行李,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跨省高速。
我将陆昭的手机号码,拖进了永久黑名单。
手机屏幕上跳出的那个红色感叹号,像是我对他,也是对我过去那些愚蠢的爱恋,最盛大的一场告别。
陆昭拎着特制的骨头汤回到病房时,只看到一张空置的病床。
床头的呼叫器线上,还挂着一根被粗暴拔掉的针头。
值班护士递给他一张纸。
“温女士凌晨四点就办了自动出院,这是她签的免责书。”
陆昭看着那张纸上,我用左手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名字,心头第一次涌上了一股失控的恐慌。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那套他引以为傲的大平层,空荡得像一个巨大的坟墓。
婆婆打来电话,还在洋洋得意。
“我就说她作不出什么妖,晾她几天,她自己就得哭着回来求你。”
白若薇也在电话那头娇声附和,说自己心口又开始不舒服。
陆昭心底的疑窦,在这一刻疯长。
他挂了电话,直接开车去了婆婆家,强行把白若薇带到了省心血管病中心。
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请了全院最好的专家,给她做了一套最全面的检查。
心脏造影,核磁共振,动态心电图。
首席心内科主任把一沓报告单甩在他脸上。
“各项指标健康得不能再健康,心肌无任何缺血损伤迹象,别说心脏病,连心律不齐都是装的!”
白若薇面如死灰,改口称自己是“精神性惊恐障碍”。
陆昭如遭雷击。
他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冲到满月宴的酒店,要求经理删除监控。
经理却冷笑着告诉他,原始的监控U盘,早已作为证据,递交给了警方的刑侦大队。
他只被允许,在安保监控室里,观看那段录像。
屏幕上,白若薇如何冷酷地瞄准角度,松手抛婴。
我如何舍命飞扑,肉身垫底。
而他自己,又是如何像个蠢货一样,毫不犹豫地抱走了那个真正的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