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另一张在哪儿?”我问。
孙强摇头:“不知道。我姐收走了。”
刘梅捂着脸哭起来:“你们都合起伙欺负我。建国,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哭得越响,周建国越冷静。他把亲戚一个个劝走,只说老人刚走,家里人情绪都不好,见证人记错细节也是常情。
几分钟后,六桌人散了大半。
没人再提二十四小时换锁,也没人再让我把钥匙交出来。
我回到母亲家,关上门,把药盒放在桌上。
刘梅为什么怕它?
如果只是为了烧掉旧物,最该扔的是药,不是一个洗干净的塑料盒。她在灵堂看见我拿药盒时,眼神分明慌过。
我把七格药盒拆开。
盒底比平常厚,晃动时没有声音。我用指甲沿边摸了一圈,发现底板下面有一层很细的缝。以前装药时我只擦上面,从没拆过。
底板撬开,里面是一只折叠得很小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是母亲熟悉的斜字。
“宁宁亲启。”
我的手一下抖了。
里面有四张纸。
第一张是遗嘱,母亲亲笔写的,从标题到每一个字都是手写。落款七月二日,早于她这次住院两个多月。
她写:名下老街房屋由周宁继承;银行账户内剩余存款由周宁继承;个人衣物、首饰由周宁处理。原因也写得明白——周建国购买婚房时,她已支付四十二万元;她患病后的日常照护、医疗费用主要由周宁承担,为避免身后争执,特立此嘱。
第二张是四十二万元的转账回单复印件。
第三张是周建国写的收条。
“今收到母亲陈秀兰资助购房款***肆拾贰万元整。此款为母亲对我个人的提前资助,不与妹妹周宁重复计算。”
落款是他的名字,日期与转账一致。
**张只有几行。
“宁宁,如果建国好好商量,这东西不必拿出来。若他拿儿子身份压你,你就按纸上的办。不要替妈顾全他的面子,妈已经顾全了一辈子。”
我坐在床沿,很久没能动。
七月二日是我的生日。那天母亲还来过我家,给女儿带了一条新裙子。她临走时说要去社区写字,谁也没看出她已经在安排身后事。原来她不是等到不能说话才把一切交给我,而是在最能说清的时候,自己做了决定。
母亲并非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她只是直到最后,仍给他留了一条好好商量的路。
门外突然响起钥匙声。
周建国回来了。
我把原件收进文件袋,只拿着信封走出去。他身后跟着刘梅,两个人眼睛都红着。
“周宁,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他说,“房子可以给你一笔补偿,十六万也分你八万。别再去外面闹。”
“为什么从全归你,变成分我八万?”
“我让着你。”
“那妈七月二日写的东西,你让吗?”
刘梅的目光一下钉在信封上。
周建国没说话。
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了真正的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