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最后一天。
夜幕降临,窗外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飞雪在狂风中肆虐,气温骤降至零下十几度。
我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浑身上下已经找不出一块完好的人类皮肤。
银色的绒毛覆盖了我的双臂和修长的双腿。
身后,一条蓬松的雪色狐尾已经完全舒展出来,在空气中无力地摇晃。
额头两侧,一对尖锐的狐耳也破皮而出。
我已经无法直立行走,只能像一只真正的野兽一样蜷缩着。
房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陆凝烟急躁的声音响起。
“祁清越,你给我出来。”
我没有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呜咽,连人类的语言都快要丧失了。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陆凝烟裹着厚厚的黑色大衣站在门口,眼神冷得像冰。
当她看到蜷缩在阴暗角落里的我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被愤怒掩盖。
由于光线昏暗,她并没有看清我身上的异样,只以为我穿着什么奇装异服。
“你又在搞什么鬼把戏,穿成这副鬼样子,你真以为自己是狐仙吗。”
她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后衣领,硬生生将我从地上拖了起来。
“小澈的订婚戒指丢在后山了,那是他最喜欢的款式,你现在立刻去后山,把戒指给我找回来。”
我被迫仰起头,一字一顿地开口。
声音已经变得极其尖锐刺耳,带着浓重的**。
“那枚戒指,是你三年前,向我求婚时买的。”
陆凝烟的神情僵了一瞬,随后发出一声冷硬的嗤笑。
“是又怎样,既然你一直端着架子不肯戴,那我就送给更懂得珍惜它的人。”
“少废话,现在就去给我找,找不到,你今晚就别想踏进这个家门半步。”
她毫不留情地拽着我,将我一路拖下楼,直接扔进了外面的冰天雪地里。
刺骨的风雪瞬间将我吞没。
“砰”的一声巨响,别墅的大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我摔倒在厚厚的积雪中,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四肢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双腿的骨骼正在急速变形,向后弯折成野兽的弧度。
我爬不起来了。
只能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点点向后山的雪地里爬去。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我的身上。
没有玉髓的保护,我的体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别墅里透出的暖**灯光也渐渐变得遥不可及。
十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我被猎人的夹子夹断了腿,奄奄一息地躺在雪地里。
是十二岁的楚霜晚、叶明绚和陆凝烟发现了我。
她们解开夹子,将我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
“小狐狸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那时候,她们的眼睛里是纯粹的善良和怜悯。
为了这份恩情,我折损了千年的修行,化作凡人,为她们挡灾解难。
我以为,我可以像人类一样,拥有长久的羁绊和偏爱。
可凡人的心,太容易变了。
她们可以为了一只受伤的野兽流泪,也可以为了另一个男人,将曾视若珍宝的我踩进泥潭。
雪越来越大,几乎要将我彻底掩埋。
我的意识开始涣散。
人类的记忆就像是被风吹散的沙子,一点点从脑海中剥离。
楚霜晚的冷疾。
叶明绚的火灾。
陆凝烟的求婚。
这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画面,正在迅速褪色。
我费力地转过头,看向别墅的方向。
二楼的落地窗前,陆凝烟正搂着苏星澈,指着远处的夜空。
几朵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苏星澈俊秀的笑脸。
她们在庆祝。
庆祝她们的新生,庆祝她们抛弃了一个碍眼的累赘。
我收回目光,发出一声悠长而空灵的狐鸣。
这声鸣叫穿透了风雪,回荡在空旷的山林间。
是诀别,也是解脱。
最后一丝人类的意识彻底消散。
我看着自己完全兽化的身体,那是一只极其小巧的、通体犹如初雪般纯净的雪狐。
没有任何留恋,我站起身,抖落身上的积雪。
身形一跃,像一道素色的闪电,毫不犹豫地冲进了苍茫的深山。
既然你们不要我了。
那我也不要你们了。
从今以后,这世上再无祁清越。
只有山林间,一只没有记忆、没有羁绊的野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