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听到“晚晚”这两个字,陆景暄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那两盒燕窝上。
“她破费了。”
声音很淡,却透着一种只有亲近之人之间才有的自然。
沈云窈熟稔地在沙发上坐下,拉过我的手,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微吟,你别怪我多嘴。”
“你每天这么死气沉沉的,景暄哥看着多压抑啊。”
“人家晚晚一个人带孩子,每天还笑脸迎人的。你要多学学她,男人在外面打拼本来就累,回家是需要情绪价值的。”
我看着沈云窈这张妆容精致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十年前,她家里破产,父亲**,母亲重病。
是我背着家人,把每个月的生活费省下一大半,甚至去献血、去快餐店打工,换成匿名的汇款单寄给她。
我陪她走过了最难熬的高中和大学。
她曾红着眼圈发誓,这辈子都会把我当成最亲的亲人。
可现在,她坐在我买的房子里,穿着林思晚送给她的限量版裙子,明目张胆地教训我。
“是吗?”
我抽回手,看着她轻笑了一声。
“林思晚这么好,当初你怎么不把她介绍给陆景暄,反倒来给我当伴娘?”
沈云窈脸色一僵。
陆景暄的眉头瞬间皱得死紧。
他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
“叶微吟,云窈是好心来看你,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夹枪带棒吗?”
沈云窈眼眶立刻就红了。
她站起身,委屈地咬着下唇。
“微吟,我知道你因为生不出孩子心里有气,但你不能把气撒在别人身上啊。”
“晚晚那么善良,当年我妈做手术差五万块钱,是她匿名给我汇的款。”
“她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吃苦,还要想着帮你调理身体,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反驳。
当年那笔五万块,是我卖了外婆留给我的一块玉佩凑齐的。
因为汇款单上没有署名,林思晚不过是顺水推舟地默认了一句,就轻而易举地偷走了我的恩情。
“拿着你的燕窝,滚出去。”
我指着大门,声音平静得出奇。
沈云窈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后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景暄哥,你看她......”
陆景暄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云窈,你先回去吧。微吟最近情绪不稳定,你别往心里去。”
他甚至体贴地替沈云窈拉开了门。
等沈云窈走后,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陆景暄。
他没有再试图安抚我,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你生不出孩子,难道是晚晚造成的?你冲她发什么邪火?”
他说完,连外衣都没脱,直接进了书房,并且反锁了门。
夜里十一点。
我口渴得厉害,起身去厨房倒水。
路过书房时,我听到里面传来极低的说话声。
我放轻脚步,贴在门缝上。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陆景暄的脸上。
他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连声音都轻得怕惊碎了什么。
“安安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手机里传来小男孩稚嫩清脆的声音:“吃了!妈妈今天给我做了大虾!爸爸你什么时候来看安安呀?安安想你了。”
我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颤,水洒在了地板上。
陆景暄没有察觉,继续低声哄着。
“爸爸也想安安,等爸爸忙完这段时间,就接安安和妈妈回家,好不好?”
电话那头换成了林思晚的声音。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委屈。
“景暄,你别骗孩子了。”
“叶姐姐到现在都不愿意接受现实,她脾气那么倔,怎么可能容得下安安?”
“实在不行,我和安安还是搬回老家去吧,我不想让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陆景暄的声音立刻紧绷起来,透着浓浓的急切。
“晚晚,你别胡思乱想。”
“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绝育的事实。再给她点时间。”
“等她情绪彻底崩溃了,我再提出领养,她会感恩戴德地把安安当成自己的救命稻草。”
“安安是我的儿子,我怎么可能让我的骨肉流落在外?”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冷酷的理所当然。
“她欠我们陆家一个孩子,这辈子用她来养安安,是她该做的。”
我站在门外,听着我深爱了六年的丈夫,用最平静的语气,规划着如何吸干我最后一滴血。
胃里一阵痉挛,我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水杯冰冷地贴在掌心。
我慢慢站直了身体,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好啊,陆景暄。
你既然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那我就成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