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半夜十二点,宋砚推开主卧的门,带着一身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房间里没开灯。
我蜷缩在被子里,整个人像是在火里烤,又像是在冰水里泡。
手术刀口发炎了。
从下午开始,我就一直在低烧。
我给宋砚打过三个电话。
第一个被挂断。
第二个无人接听。
第三个接通时,那边传来宁枝软绵绵的哭腔说刀口疼。
紧接着,宋砚只留下一句“我很忙”就切断了通讯。
现在,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问你话呢,孟瑶。”
“下午在医院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一回家就给我甩脸色?”
他扯掉领带,随手扔在床尾。
“我都答应和你结婚了,彩礼也加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里他英俊的脸变得模糊不清。
“我发烧了。”
我声音哑得发不出多大的音量。
宋砚动作一顿,伸手摸向我的额头。
掌心触碰到滚烫的皮肤时,他微微皱了下眉。
但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去拿药,而是收回了手。
“周淮说了,术后轻微发热是正常现象,你吃点退烧药睡一觉就好了。”
“枝枝今天排异反应很严重,我实在走不开,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懂事一点。
我痛到全身发抖,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他却只觉得我不懂事。
我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半个月前的画面。
那天,宋砚拿着体检报告回到家,眼睛红得像刚哭过。
他紧紧抱着我,声音颤抖。
“瑶瑶,医生说你的肾脏长了个恶性肿瘤,必须马上切除。”
我当时吓傻了,连哭都忘了。
他却吻着我的发顶,一遍遍地安慰我。
“别怕,不管花多少钱,我都会治好你。”
“我会给你找最好的专家,用最好的药,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
生了重病,爱人却不离不弃。
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我甚至在心里发誓,这辈子都要对宋砚好。
可原来。
所有的深情都是精心排练的剧本。
所有的眼泪都是为了把我骗上手术台的道具。
“宋砚。”我强忍着痛楚开口。
“你当初拿假报告骗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宋砚解衬衫扣子的手停住了。
黑暗中,他的呼吸重了几分。
“我说了,那是个迫不得已的选择。”
“如果不那样做,你会自愿把肾捐给枝枝吗?”
他语气里没有丝毫愧疚。
“你那么爱我,连命都愿意给我。“
”为什么就不能大度一点,救救我的朋友?”
我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忽然想笑。
“朋友?”
“只是朋友,需要你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
“只是朋友,需要你亲手摘了未婚妻的肾去换她活命?”
宋砚脸色沉了下来。
“孟瑶,你别无理取闹。”
“枝枝身体本来就弱,我多照顾她一点怎么了?”
“倒是你,手术很成功。“
”你现在除了腰上多了一道疤,和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他走到床头柜前,倒了一杯凉水放在我手边。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
“明天婚庆公司的人会来送请帖样本,你把款式定一下。”
“结婚一辈子就一次,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我们的婚礼。”
他交代完,转身走向外面的客房。
“我今晚睡客房,你病着,要好好休息。”
门被关上。
隔绝了他身上残存的消毒水味。
我伸手去够那杯凉水,指尖都在打颤。
玻璃杯从床沿滑落,砸在地毯上,水洒了一地。
我没有去捡。
就这么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我想起我们刚在一起时。
我只是切菜不小心划破了手指,他都会紧张得带我去医院打破伤风。
现在我少了一颗肾,高烧不退。
他只留下一杯凉水,让我懂事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