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张主任看着我苍白的脸,叹了口气。
“明天手术可以安排,但术前必须有一家属签字,你父母不在了,不让嘉音签,谁给你签?”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国外导师的电话。
“林教授,您上次说德国那个实验室的胃癌靶向微创项目还有名额,我还能申请吗?”
挂断电话后,我看向张主任。
“我不在这儿做了,我转院去德国。”
张主任愣了半天,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出国治疗方案更好,我晚点把你的病历翻译件发给你。”
我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到家。
推开门,屋里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
胃里的绞痛又开始发作,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缓慢地搅动。
我走到茶几前,拉开抽屉去找我的特效止痛药。
抽屉是空的。
我以为自己记错了,又翻遍了整个药箱。
一瓶都没剩下。
那是我拜托林教授从国外带回来的进口药,因为国内还没上市,极为难求。
我疼得几乎要在地毯上缩成一团,手机突然亮了。
是谢嘉音发来的微信。
“采薇术后肠胃虚弱,我把你的那几瓶进口药拿给景行了。”
“你平时胃疼吃点普通的奥美拉唑就行,别总依赖特效药,对身体不好。”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竟然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一种深深的、透支到极致的疲惫。
我艰难地爬起身,倒了杯温水,生吞了两片最普通的止痛药。
药效还没起,玄关处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
谢嘉音换了鞋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购物袋。
看到我坐在地毯上,她眉头微皱。
“怎么坐在地上?不嫌凉吗?”
她把购物袋放在桌上,走过来想拉我。
我避开了她的手,自己撑着沙发站了起来。
谢嘉音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几分。
“你还在为今天医院的事闹别扭?”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宽容。
“我说了,景行是恩师的鳏夫,恩师临终前把我叫到床前,让我照顾好他们父女。”
“我只是在尽责任。”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脸,轻声问:
“尽责任,需要把我的救命药拿去给一个刚做完阑尾手术的孩子吃吗?”
谢嘉音不耐烦地拢了拢头发。
“什么救命药,裴聿修,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采薇体质弱,那药对肠胃恢复好,你一个成年男人,随便吃点药应付一下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小气了?”
我定定地看着她。
六年前,我因为加班赶项目,胃疼得整宿睡不着。
那时候谢嘉音还是个规培生,手里没多少钱。
她大半夜冒着暴雨跑遍了半个城,只为了给我买一碗热腾腾的养胃粥。
她抱着我在怀里,红着眼眶说:
“聿修,以后我一定成为最好的消化科医生,再也不让你受这种苦。”
可现在,她成了最好的医生。
却把我的药,拿去讨好另一个男人。
“是,我自私。”
我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购物袋。
那是一块某顶奢品牌的最新款男士腕表。
“你买给他的?”我问。
谢嘉音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神色有些不自然。
“景行带孩子太辛苦,随便买个礼物补偿他而已。”
“你表柜里那么多名表,也不差这一个。”
我点点头,没有反驳。
“买表的钱,是从我们联名账户里划的吗?”
谢嘉音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极了。
“裴聿修,你今天非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是吗?”
“就算是用联名账户怎么了?我赚的钱,连送个礼物的自由都没有?”
她盯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
“瑾瑜说得对,你现在真的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你知不知道,景行今天在病房里还帮你说好话,怕我生你的气。”
“你再看看你这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她冷笑了一声,抓起车钥匙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这几天自己好好冷静一下,等你想通了,知道怎么做个合格的丈夫了,我再回来。”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引擎声远去。
我想,我已经不需要冷静了。
我要去德国的机票,已经订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