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娘来了尚服局。
她穿着司药的官服,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一进门,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案几上的嫁衣上。
“南星,这金线绣得真平整。”
娘伸手摸了摸那并蒂莲,眼中满是笑意。
“绾儿若是穿上,定是极好看的。”
我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娘转过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铜制的腰牌,递给我。
“这是初八那日的出宫腰牌。”
“娘求了尚宫局好久,才给你批了半日。”
我伸手接过腰牌,指尖一片冰凉。
“谢谢娘。”
娘看着我平静的脸,叹了口气。
“南星,你是不是在怪娘?”
“今年本该是赎你出宫的。”
“可是箫衍的母亲病得实在太重了。”
“绾儿在床前伺候了几个月,眼睛都熬红了。”
“娘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看着亲家母就这么去了。”
我将腰牌收进袖子里。
“亲家母?”
**神色僵了一下。
“南星,箫衍和绾儿的婚事,是箫衍母亲临终前定下的。”
“绾儿也是为了报答伯母的恩情。”
“你放心,箫衍心里是有你的。”
“等明年,娘一定把名额留给你。”
“到时候,你哪怕进门做个平妻,箫衍也不会亏待你。”
平妻。
我十三岁入宫,替沈绾儿顶罪。
熬了六年,熬伤了眼睛,熬坏了身子。
最后换来的,是未婚夫的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顾家做平妻。
我垂下眼。
“好,我知道了。”
娘见我没有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娘就知道,南星最是识大体。”
“绾儿还担心你会生她的气,连着好几天都没睡好觉。”
“你初八出宫时,记得带上几副安神的药包。”
“她这几天试嫁衣,累坏了。”
我点点头。
“我会准备的。”
娘拍了拍我的手背。
“好孩子。”
“你这双手,粗糙了些,等出宫了,娘多买些羊脂膏给你养养。”
她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太医院事忙,她能抽空来看我一眼,已经是极限。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边。
转身,走出了绣房。
尚宫局在皇宫的西北角。
我走到负责登记录用的女史桌前。
“刘女史。”
刘女史抬起头,见是我,有些诧异。
“沈医女?你不是在绣嫁衣吗?”
“怎么有空过来?”
我从袖子里拿出那份征募令。
“我来领北境医官的考帖。”
刘女史愣住了。
“你要去北境?”
“你疯了?”
“孟司药不是每年都有一个请赦名额吗?”
“算算日子,明年怎么也该轮到你了。”
“北境那可是苦寒之地,去的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不等了。”
刘女史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
“沈医女,你这又是何苦。”
“听说顾太医家那位于公子,马上就要和**妹成亲了。”
“宫里都传遍了。”
“你是为了这个躲出去?”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征募令往前推了推。
“劳烦女史。”
刘女史见我心意已决,摇了摇头。
她拿出一张红色的考帖,盖上尚宫局的大印。
“考帖你收好。”
“初八那天傍晚,出宫的车队在神武门外集合。”
“过时不候。”
我接过考帖。
上面的红泥印章,红得刺眼。
初八。
绾儿大婚的日子。
也是我离开的日子。
回到绣房,我将考帖和腰牌放在一起。
案几上的嫁衣,只差最后几针收尾。
我拿起针,稳稳地穿过绸缎。
最后一针落下。
我将线头咬断。
这件属于绾儿的嫁衣,终于做完了。
我将嫁衣仔细叠好,放进包袱里。
然后,走到药房。
按照**吩咐,抓了几副安神的草药。
每一包,我都称得很仔细。
绾儿睡眠浅,怕苦。
我特意在里面多加了几颗甘草。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窗前,看着天边的落日。
还有六天。
六天后,我就要离开这个困了我六年的牢笼。
也会彻底离开那些,一次次放弃我的人。
不用再等了。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