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我没有感觉到一丝温度。
我的体温正在不可逆转地流失。
四肢僵硬得像是在冰水里泡了一整夜。
我撑着床板坐起来,看了一眼日历。
倒计时第二天。
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清清,你醒了吗?”
是谢云铮的声音。
我没有出声,只是机械地套上了一件厚重的毛衣。
门被推开了。
谢云铮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
他走到床边,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清清,昨晚是爸爸妈妈态度不好。”
“小疏去医院检查了,只是轻微的神经过敏,没什么大碍。”
“你还在生我们的气吗?”
我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因为没有情感,所以我连生气这种情绪都无法产生。
我只是陈述事实。
“我没有生气。”
谢云铮松了一口气,拉过我的手。
接触到我指尖的瞬间,他冷得哆嗦了一下。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是不是感冒了?”
他急忙拿过热牛奶,塞进我手里。
“快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爸爸知道昨天**妈扯断了你的红绳,你心里难受。”
“今天爸爸带你去商场,给你买你最喜欢的那款限量版球鞋好不好?”
我握着温热的玻璃杯,感受不到任何暖意。
“我不要球鞋。”
“我要红绳。”
“你亲手编的红绳。”
谢云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清清,你怎么还是这么固执?”
“那条红绳编起来太费时间了,爸爸最近在帮**妈打理公司的事情很多。”
“而且,明天就是小疏的收养纪念日了。”
“爸爸还要帮他准备宴会,实在抽不出空来弄那些手工活。”
收养纪念日。
原来在他们心里,林疏的纪念日比我的命更重要。
我把牛奶放回桌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说过,只剩三天了。”
“现在是倒计时第二天。”
“如果不把那六件东西补齐,会出人命的。”
谢云铮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他的耐心显然被耗尽了。
“晏清,你到底有完没完?”
“我知道你觉得我们偏心小疏,可小疏是个孤儿啊!”
“他没有亲生父母,只有我们。”
“你从小就什么都有,为什么非要跟他抢这一点点关注?”
我试图解释。
“我没有抢。”
“我只是在救我们。”
喉咙里的刺痛感再次袭来。
强制条例不允许我说出更多的细节。
我只能生硬地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谢云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行了,别再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你如果不愿意下楼,今天就在房间里休息吧。”
他转身离开,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杯逐渐冷却的牛奶。
毫无意义。
临近中午的时候,我下了楼。
客厅里张灯结彩,到处都是气球和鲜花。
晏知秋和晏澜正在指挥工人布置明天的宴会场地。
林疏穿着一件笔挺的白色西装,站在一旁帮忙递胶带。
看到我下楼,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林疏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局促地搓了搓手。
“清哥,你下来啦。”
“你肚子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留了饭。”
他说着,转身跑向展示柜。
那里放着当年晏知秋亲手为我雕刻的檀木小鹿。
第五年的时候,因为林疏总是做噩梦,晏知秋把它拿去安抚他。
从那以后,它就一直摆在林疏的房间里。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被拿到了楼下。
林疏把小鹿捧在手里,走到我面前。
“清哥,昨天的事是我不好。”
“我知道你很在乎这些东西。”
“这个小鹿我现在还给你。”
“你别生爸**气了好不好?”
他仰着头看我,眼睛里满是真诚。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摆出这副姿态。
既然要还,为什么要等这个时候?
我伸出手,准备接住那个小鹿。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碰到木雕的瞬间。
林疏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檀木小鹿从他的指尖滑落。
“啪”的一声脆响。
小鹿掉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鹿角瞬间断成了两截。
林疏惊呼了一声。
他慌乱地蹲下身去捡。
“对不起清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手滑了......”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泛起了一圈微红。
晏澜听到动静,立刻扔下手里正在布置的气球,大步走了过来。
她一把将林疏拉起来,护在身后。
“晏清!你又在干什么?”
她看着地上摔断的小鹿,眼神里满是责怪。
“小疏好心把东西还给你,你不领情就算了,为什么要把它摔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没有摔。”
“是他自己没拿稳。”
晏知秋也走了过来。
她看着断裂的木雕,脸色铁青。
“晏清,你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
“就算你不喜欢,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发脾气!”
“你知道这块木雕我当年刻了多久吗?”
我知道。
刻了整整一个月。
那时候她的手上全是水泡,只为了博我一笑。
可现在,她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听我的。
林疏躲在晏澜身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姐,你们别怪清哥。”
“真的是我自己没拿稳,不关清哥的事。”
他越是这样解释,晏澜就越是觉得他受了委屈。
她冷冷地看着我。
“行了,你别替他掩护了。”
“晏清,你要是看不惯这个家,看不惯明天的宴会。”
“你大可以回房间待着,别在这里扫大家的兴!”
我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小鹿。
那根代表着“喜悦”的共生纽带,也彻底断裂了。
我的心口传来一阵空洞的寒意。
又少了一件。
我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
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好。”
我转身,踏着沉重的步伐,重新走回楼上。
身后,是她们轻声安抚林疏的声音。
可惜,已经与我无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