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夜色如墨,窗外的风声被隔绝在玻璃之外。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像一具已经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楼下的喧闹声已经平息了。
客人们应该都已经移步去了酒店参加晚宴。
整栋别墅空荡荡的,安静得让人发慌。
我的视力已经退化到了只能看清光影的程度。
听觉也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收音机。
我只能通过墙上挂钟秒针微弱的震动声,来计算自己剩余的时间。
十一点。
十一点半。
十一点五十分。
距离零点,只剩下最后的十分钟。
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刺痛了我浑浊的眼睛。
一个高挑的人影走了进来。
是晏澜。
她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纸盒,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她走到床边,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块切好的草莓慕斯蛋糕。
“晏清,起来吃点东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
“今晚你没去酒店,小疏一直念叨着你,非要我给你带块蛋糕回来。”
“你闹也闹够了,该消停了吧。”
我没有动。
甚至没有转头看她。
“我吃不出味道了。”
我用干涩的嗓子回答她。
晏澜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又在演什么苦情戏?”
“医生都说了你没事!”
“我大半夜跑回来给你送蛋糕,你就不能给我个好脸色吗?”
“你非要在这个家里当个刺猬,扎伤所有人才甘心?”
我缓缓转过头,看着她模糊的轮廓。
我的姐姐。
七年前,为了在海水里拉住我,她的手指都被栏杆划得鲜血淋漓。
可现在,她觉得我是个刺猬。
“姐。”
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你还记得海水灌进肺里的感觉吗?”
晏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因为强制条例的限制,她听到的或许不是完整的话语。
但在那一瞬间,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茫然和恐惧。
“你说什么?”
“什么海水?”
“晏清,你大半夜的在发什么神经?”
她烦躁地捋了捋头发,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
“行了,我不跟你多说了。”
“蛋糕我放这了,你爱吃不吃。”
“我还要回酒店接爸妈和小疏。”
她转身大步往外走,背影里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墙上的挂钟发出一声沉闷的滴答声。
十一点五十九分。
最后一分钟了。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闪过这七年的点点滴滴。
第一年,谢云铮为了给我编红绳,熬了三个通宵。
他亲手把红绳系在我的手腕上,说清清,爸爸希望你岁岁平安。
第二年,晏知秋为了刻那只檀木小鹿,手指上贴满了创可贴。
她得意地举着小鹿,说清清,妈妈希望你永远快乐。
第三年,晏澜笨拙地拿着毛衣针,拆了又织,织了又拆。
她把围巾裹在我脖子上,说清清,姐姐会一直保护你。
可是,一切都在**年改变了。
林疏来到了这个家。
他像是一株更*弱的藤蔓,轻而易举地缠绕住了她们所有的注意力。
我不怪林疏。
我只是觉得累了。
“当——”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在远处敲响。
挂钟的秒针指向了最顶端的数字。
零点到了。
“轰!”
我的脑海中发出一声剧烈的轰鸣。
紧接着,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剥离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暂借的命数被当铺无情地抽走。
我的双手无力地垂在床沿。
呼吸彻底停止。
......
与此同时,在距离别墅十几公里外的豪华酒店里。
晚宴正在进行到最**。
晏知秋正端着酒杯,准备向众人致辞。
谢云铮满脸笑容地看着站在台上的林疏。
晏澜刚刚停好车,正准备走进宴会厅。
就在秒针指向零点的那一瞬间。
晏知秋手里的高脚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种强烈的窒息感毫无预兆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知秋?你怎么了?”
谢云铮刚要上前扶她,自己却也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倒在地。
他张大嘴巴,拼命地想要呼吸,但肺里却像是灌满了冰冷的海水。
刚走进大厅的晏澜,突然双膝一弯,跪倒在红毯上。
她痛苦地抓**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契约反噬,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