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门被铁链锁上,冷风吹得封条哗哗作响。
到了半夜,连屋里的炭火都灭了。
周万钧让人卡住了往庄子里送柴送水的路,外头还有几十个没分到粮食的乡亲守着不肯走,哭声一阵接一阵。
就在我点起油灯算这几年仓库存粮的时候,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头踹开。
庶弟沈知礼带着两个崔家的下人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翻箱倒柜。
“你们干什么!”
我起身去拦,沈知礼一把推开我的胳膊,顺手掀开了桌上的木**。
“姐,你别怪我!
舅父说了,你屋里藏着前几年记粮食进出的老册子,要是不拿出来烧了,明天韩大人一查,咱们全家都得完蛋!”
我伸手去夺木**,沈知礼慌乱中猛地一挥胳膊,直接撞翻了桌脚边还剩一点余烬的火盆。
滚烫的炭灰一下子泼在我的右手背上,皮肉瞬间烫起一串水泡,钻心地疼。
沈知礼吓了一跳,却还是死死抱住空**不撒手,带着哭腔冲我喊:“里头怎么是空的?
姐,你把册子藏哪儿了?”
“你就替舅父认下这笔账吧,你是皇上封的县主,顶多削了名头去坐几年牢,要是舅父倒了,我在庄子里连口饱饭都混不上了!”
看着他那副为了讨好崔明远、恨不得把我推进火坑的嘴脸,我连手背上的疼都顾不上了,抓起茶壶狠狠砸在他脚边。
“滚出去!”
沈知礼没翻到东西,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可门外乡亲们的哭喊声却越来越大,要是今晚再弄不来粮食安抚他们,明天一早非闹出人命不可。
我咬着牙,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那张娘亲留下的老地契。
纸上的折印已经很深了,我用左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娘亲留下的半个红手印。
半个时辰后,我从后院狗洞钻出去,敲开了镇上德高望重的赵老太爷家的门。
“赵爷爷,我拿这座永丰粮庄的地契押在您这儿,借您家仓里的五百担陈米救命。”
“三天之内我要是还不上,这庄子就归您。”
赵老太爷叹着气拿出借据。
我用烫伤的右手按下手印,破皮的水泡混着红印泥,在纸上留下一团刺眼的血印。
看着老地契被锁进赵家的铁柜里,我心里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肉。
刚把借来的五百担陈米分给守夜的乡亲,我回到冷冰冰的后屋,窗户忽然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管船的老陈浑身结着冰碴子,从窗根底下翻了进来,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旧册子。
“县主,老奴潜回三岔口渡口的水棚子里,把这本记秤的册子偷出来了!”
我凑到油灯下,一页一页往后翻。
翻到中间,一张夹在里头的纸条掉了出来。
上面是沈知礼的笔迹,清清楚楚把十月初八送粮的日子,改成了十月十二。
正是这四天的空当,让那三千担粮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运走了。
我继续往前翻,越翻手指越凉。
不只是这三千担。
打从三年前我娘咽气那天起,崔明远每隔两个月,就会借口“米受潮了”,把庄子里上好的新米偷偷换成发霉的陈谷子拉走去填赌债。
整整三年,我念着他是亲舅舅,把钥匙交给他,他却趴在我死去娘亲的骨头上喝了三年的血!
我合上册子,眼底最后一点对亲人的念想彻彻底底冷透了。
这群白眼狼,一个都别想跑。
就在这时,老陈忽然指着册子最后一页,声音发颤地说:“县主您快看,离韩大人抓人只剩最后一天了,可这最后一页拉走粮食的字据上,怎么盖着裴大帅将军府的大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