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末，沈砚说要去我妈家。
他换了件白衬衫，领口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
我认识他三年，只有见客户和见长辈他才扣那颗扣子。
我没跟着去。
苏晚约了我喝咖啡。
后来的事，是我妈告诉我的。
他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我妈开门，看了他一眼，没让进。
他站在门口，鞠了个躬。
“妈，我来认错的。”
我妈说她愣了很久。
认识沈砚三年，他从没叫过她“妈”。
都是“阿姨”。
她让他进去了。
坐在客厅，沈砚说了很多。
说他不该骂我，说他在补，说他在夸，一句一句地夸。
我妈听完，没说话。
起身去卧室，翻了很久。
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
医院的病床。穿着病号服。脸上没什么血色。
日期是2023年1月6号。
沈砚看着那张照片，不认识。
“这是什么时候？”
我妈把照片放在他面前。
“你不知道？”
他摇头。
“一月六号，栀栀怀孕八周。”
沈砚的手停住了。
“她那天下午出血，我陪她去的医院。她在急诊室里给你打电话。”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你在开会。”
“她说沈砚我怀孕了，可能保不住。”
“你说了一句话就挂了。”
我**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过了保质期的账单。
“你说：‘哭什么哭，晦气。’”
沈砚没动。
整个人像被钉在沙发上。
“那天晚上，孩子没保住。”
“她一个人在病房签的手术同意书。”
“我赶到的时候，她蹲在走廊地上。手机还亮着。你的通话记录在最上面。”
“时长十一秒。”
“你再没打回来过。”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空调出风口嗡嗡响。
沈砚低着头。
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在抖。
“……她没告诉我。”
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我妈看着他。
“她不是没告诉你。是你没接第二个电话。”
沈砚抬头。
我妈从手机里翻出那天的通话记录截图。
林栀的名字，往下排了六个。
六个未接来电。
全在那天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之间。
沈砚盯着那截图。
一直盯着。
我妈后来跟我说，他就那么坐了快十分钟。
没哭。
但手一直在抖。
最后他问了一句。
“她是那天……绑定的那个东西？”
我妈不知道什么系统。
但她知道另一件事。
“她出院那天，把你所有的衬衫熨了一遍，把冰箱填满了，菜谱贴在冰箱门上。”
“你回家说的第一句话是：‘家里怎么有股消毒水味，你能不能开窗。’”
我不在场。
但我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因为系统绑定那一刻的对话记录，一直存在我手机里。
系统问我：“要原谅他吗？”
我说：“不。让他也尝尝，被全世界听见难听话的滋味。”
那是一月六号。
病房走廊。
凌晨三点。
他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回来。
我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亮着，声音调到最小。
茶几上放了一杯水。凉的。他知道我晚上习惯喝水。
他没叫醒我。
站在玄关换鞋。
看到了门口的行李箱。
二十寸。灰色。我们结婚那年一起买的。
拉链拉好了。侧面的口袋里塞着一本护照。
他蹲下去。
慢慢跪下去。
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声音很闷。
我是被那个声音吵醒的。
他跪在玄关。背对着我。肩膀在动。
没有声音。
我坐起来。
“沈砚。”
他没转头。
“那天的电话。”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十一秒。”
“我**只讲了十一秒。”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低头看他。
他跪在那里。白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
我把目光移到行李箱上。
再移回他身上。
“夸奖还有六百句。”
他抬头。
我看着他。
“可沈砚，有些事，夸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