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章


第二天一早,我坐在工作室里,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皇冠酒店宴会部,退下月十八号的主厅预订。

对方确认了违约金:定金不退,十二万八。

第二个打给婚庆公司,取消全部布置方案,花艺、灯光、签到台,一项一项念完,对面沉默了几秒。

“沈小姐,请柬已经发出去三百二十份了。”

“我知道。”

我说,“回收的事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我把退订确认函打印出来,签好名字,用长尾夹夹在一起。

纸还在打印机上烫手,沈母的车就停在了工作室楼下。

她进门没坐,站着说话。

“知微,你闹什么?”

“没闹,退了婚礼。”

“明珠刚回来,全家正是需要安定的时候,你就给我搞这一出?”

她声音不高,但指尖捏着包带,关节发白。

我没接话。

大哥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声音比我妈还冲。

“沈知微,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退什么退?你跟裴砚的婚事是两家定了三年的事,你一个人说退就退?”

“嗯。”

“你——”

我把电话搁在桌上,开了免提,继续用裁纸刀拆文件袋。

大哥在电话那头骂了三分钟。

骂完了,我拿起手机说了句“知道了”,挂掉。

下午一点,裴砚来了。

他站在我工作台对面,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盯着我看。

“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你在赌气。”

“没有。”

“知微。”他压低了声音,“你什么都有,房子、存款、沈家给你的一切,你不缺什么。昨天的事我说重了,但你没必要拿婚礼来闹。”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一摞请柬,三百二十张,用皮筋扎成六捆。

我坐下来,拆开第一捆,一张一张地翻。

“陈伯,裴家长辈,回收。”

“刘叔,沈父同事,回收。”

“赵阿姨,我妈牌友,回收。”

我念一个名字,翻一张,摞在右手边。

裴砚看着我做这件事,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茫然。

“你认真的?”

“三百二十张,我一张都不会漏。”

他站在那里,看我把最后一捆拆完、按人头分成四摞。

然后他走了。没再说一句话。

晚上九点,王妈来工作室送饭。

粥和咸菜,还有一碟我爱吃的酱瓜。

她把饭盒放在桌上,看见了那几个纸袋——我这两天陆续收拾出来的东西。

第一个袋子里是沈母三年前送我的珍珠耳钉。

第二个袋子里是大哥出差给我带的围巾。

第三个袋子里是沈父签了我名字的那辆车的备用钥匙。

王妈看了很久。

她没问我要干什么,拿起筷子塞到我手里。

“先吃饭。”

我吃了半碗粥。

她收碗的时候,手在我肩膀上停了一下。

“小姐,你三年前答应过那个人的事……”

“我知道。”

她没再说了。

夜里十一点,我开车出了城。

郊区的路灯很少,过了收费站就只剩月光。

墓园在半山腰,铁门没锁,***认识我,每年清明我都来。

我拎着白菊走到最里面那排。

第三行,第七个位置。

碑很小,没有照片,只刻了一个名字和两行日期。

生卒之间,隔了三十一年。

我把白菊放在碑前,蹲下来,用袖子把碑面的灰擦干净。

风从山下吹上来,白菊的花瓣被吹得一颤一颤。

我看着碑上那个名字,没哭。

“妈。”

我说。

“我守了三年。”

“今天,违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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