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文昌巷的路太窄,老魏的小货车卡在巷口,进退不得。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觉得挺好笑的。
周砚的迈**停在货车后面,被堵得死死的。
他下车的时候西装还是熨帖的,皮鞋锃亮,站在老城区的水泥路面上,跟整条巷子格格不入。
我没理他。
转身进屋继续搬箱子。
林栀从里屋探头:“他来了?”
“嗯。”
“你不出去?”
“出去干嘛?帮他找停车位?”
林栀没再说话,抱起一箱烘焙模具往外走。
路过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她冲外面喊了一声:“让一让啊,搬家呢。”
周砚让了。
然后他就站在门口。
站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四十分钟。
我从他面前走过六趟。
抱纸箱,搬小柜子,拎两袋厨房用品。
每一趟都跟他隔半米远。
每一趟都没看他。
不是故意的。
是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一个小时的时候,太阳到了头顶,老魏终于把车挪进来了。我蹲在院子里封最后一个纸箱,额头上全是汗,T恤后背湿了一片。
然后我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
周砚把西装外套搭在石榴树的枝丫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弯腰搬那个白色的柜子。
我愣了一下。
那柜子是我前天自己组装的,挺沉。
他搬起来的时候手臂上青筋鼓出来,额角也见了汗。
我没拦他。
说实话,也没必要拦。
搬就搬吧,反正他力气比我大。
就这样,他搬了三趟,我搬了三趟。
六趟。
一句话没说。
老魏在车斗里码箱子,看看我,又看看他,眼神里全是八卦,硬是憋住了没问。
最后一趟。
我抱着最后一个纸箱从屋里出来,他站在门口,挡住了路。
“让一下。”
他没动。
“沈岁岁。”
我抬头。
他的眼睛红了一圈,下颌绷得很紧。
这个人我看了一年半,头一次见他这副样子。
周砚这种人,生气的时候是冷的,不高兴的时候是淡的。他不会红眼眶,不会咬牙,不会像现在这样,喉结上下滚了两遍才挤出一句话。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院子里突然很安静。
老魏在车上装箱子的手停了。
林栀从副驾探出半个脑袋,又缩了回去。
我抱着纸箱,低头看了看箱子上用记号笔写的“厨房-3”。
风吹过来,石榴树的叶子响了一下。
“爱过啊。”
我说。
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平。
周砚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摸到了一块浮木。
他伸手过来。
我后退了一步。
纸箱的棱角硌在我小臂上,有点疼。
“但你付钱让我离开。”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就不能拿了钱还赖着你吧?”
他的手僵在半空。
“周先生。”
我换了称呼。
这个称呼让他的脸色白了一度。
“买卖两清,货款两讫。”
我绕过他,把纸箱递给老魏。
老魏接过去,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关上了车斗的挡板。
我爬上副驾。
林栀已经在里面坐好了,手里攥着安全带,眼眶红红的,但表情憋着笑。
货车发动。
小货车要掉头,在窄巷子里来回倒了三把。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周砚站在原地,衬衫上沾着灰,西装外套还挂在石榴树上。
他没追。
车开出巷口的时候,林栀摇下车窗,冲后面挥了挥手。
“太子爷,回见!”
老魏踩下油门,小货车拐上大路,晃晃悠悠地开走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额头上的汗凉飕飕的。
林栀没问我。
她只是把一瓶水塞到我手里。
拧开,喝了一口,是温的。
车开出去三条街。
文昌巷已经看不见了。
周砚站在空了的院子里,石榴树上还挂着他的西装。
兜里的手机震了。
一直在震。
他掏出来。
屏幕上跳的不是沈岁岁。
是“妈”。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很快,只说了一句。
周砚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程家?联姻?”
城市另一头。
程家的私宅餐厅里,水晶灯照着一桌没动过的菜。
程蔓坐在主位上,举着一杯红酒,对面没有人。
她看着落地窗里自己的倒影,笑了一下。
“沈岁岁,你最好滚得干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