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哥沈越，今年三十三。
结婚六年。
他和嫂子说好，先把日子过稳，暂时不要孩子。
于是，这六年里，他几乎把所有能给人的耐心，都给了林岚。
他在物流园做调度，忙起来一夜接几十个电话。
哪辆车堵在路上，哪个司机临时**，仓库少了一单货，全要找他。
白天回家，还得接着忙。
岳父体检，他挂号。
岳母家热水器坏了，他找师傅。
小姨搬家，他连上两天夜班，照样过去扛柜子。
有一次下雨，我去给他送伞，看见他站在小姨家楼下，后背湿透了。
那张旧雨衣，腋下裂了一道口子。
我说换件新的。
他拿手压了压裂口。
“还能穿。好一点的得一百多。”
同一天下午，嫂子在林家的群里晒了个包。
我也在那个群里。她结婚时把我拉进去，说以后聚餐方便叫我，我一直没退。
她说，老公非要给买的，拦都拦不住。
哥哥回了个大拇指。
小姨在下面夸：“岚岚会挑人。”
他回了三个字。
“应该的。”
去年冬天，哥哥想和以前的同事去爬山。
两天一夜，四百多块钱。
他问我那双旧登山鞋还能不能穿。
我替他刷好鞋，他连车上的零食都买了。
前一天，嫂子说家里最近用钱的地方多。
“你都多大了，还跟人瞎玩？”
哥哥把名退了。
那包零食，最后是我吃的。
后来嫂子去了三次周边游。
每次回来，都说是陪客户，工作需要。
我没往别处想。
哥哥更没有。
那天晚上，我到物流园的时候，他坐在休息室里。
门开着。
桌上的饭盒也开着。
牛排已经凉了，旁边摆着两片被肉汁泡软的面包。
哥哥拿着我的手机，把视频又看了一遍。
看到嫂子挽住那个男人，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没按暂停。
两个人还是走进去了。
“是不是还有别的？”
他问得很慢。
我摇头。
“我没有进楼层。拍到的，都在这里。”
哥哥点了一下头。
他把短信点开，放大，又缩回去。
“以后周五都这个点。”
他念了一遍。
去年开始，他每周五都尽量替同事上夜班。
嫂子说，小姨一个人住，周五容易胡思乱想，她得过去陪着。
“都是家里人，你辛苦一点。”
哥哥就辛苦了一点。
晚班有补贴。
他还觉得，自己守着工作，妻子顾着亲戚，两边都没耽误。
“有一回，她凌晨一点才回来。”哥哥说。
“我问怎么这么晚，她说小姨心里难受，哭了半宿。”
我没接话。
“我第二天还给小姨打了电话，让她有事别憋着。”
他笑了一下。
嘴角只动了半边。
“小姨当时说，她挺好的。”
休息室外，有司机喊沈调度。
哥哥没听见。
对方又喊了一声，他才应了，声音和平时差不多。
他起身交代了两句工作，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请假单。
“我找人替班。”
他拿起车钥匙。
我堵在门口。
“你现在去干什么？”
“问她。”
“问完呢？”
“离婚。”
他攥着钥匙，指缝里露出一小截金属。
“棠棠，我能接受日子过不下去。她说一声就行。”
“为什么拿我当傻子？”
他的手开始发抖。
那块被油烫红的皮肤，蹭在钥匙圈上。
我把钥匙从他手里慢慢抽出来。
“先别开车。”
“你别劝我忍。”
“我不劝。”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短信页面朝着他。
“我怕你现在冲过去，她说你动手、说你跟踪、说这个男人只是客户。”
“到时候她家里人只听见你砸门，不知道你为什么去。”
哥哥看着我，眼里全是***。
我知道自己说中了。
去年他们吵架，嫂子回了娘家。
哥哥追过去解释，还没进门，小姨就问他是不是嫌林岚花钱。
他站在楼道里，说不是。
说了好几遍。
没人问嫂子为什么花，也没人问他怎么了。
最后，还是他把人接回来。
“所以呢？”哥哥问。
“先把证据留好，把钱弄明白。”
我拿起他的手机，没解锁，递回他手里。
“还有，你那个家庭网，不是可以邀请亲友吗？”
哥哥看了我两秒。
“可以。”
“嫂子不是总说，她家里人也是你家里人？”
我一字一句说。
“那就把她家里人，都请进来。”
“等她下次去，让他们收到同一条消息。”
哥哥没有立刻答应。
他坐回椅子上，把那盒牛排盖起来。
盖子扣了两次，才扣上。
“她的短信，怎么转？”
“只转我已经收到的这条。你的手机设个一键转发，发给你确认过的人。”
“不是去偷看她的手机。”
“也不是编一条假的。”
我看着他。
“我们把真的，给他们看。”
窗外一辆货车启动，车灯从哥哥脸上扫过去。
他坐了很久。
最后，伸手把请假单压在桌角。
“先找律师。”
“婚，我要离。”
“这回谁劝，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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