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带到听雨轩时,苏云洛正靠在床头掉眼泪。
他张着嘴。
发不出声音。
太医跪在地上,说他喝过的杏仁酪里被人加了哑药。
那碗杏仁酪,是长乐宫小厨房送来的。
食盒上,还盖着我的贵君印。
证据齐得像提前排练过。
萧承煜站在床边。
“为何害他?”
我跪在地上。
膝下的青砖又冷又硬。
“臣侍没有。”
“食盒是你的。”
“印也是你的。”
“你告诉朕,谁能越过你下毒?”
我想说,苏云洛住在长乐宫。
小厨房也是他的人。
这些日子,连我想吃块肉都得看他脸色。
能越过我的人多了。
可萧承煜不想听。
她只是在等我认错。
或者像从前那样抱住她的腿,哭着求她信我。
苏云洛的小侍跪出来。
“陛下,才人出事前,只同贵君争过祭月宴的锦袍。”
“贵君还说,才人若没了嗓子,就什么都不是。”
我抬起头。
“本宫没说过。”
小侍哭得更凶。
“奴才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我忍不住问:
“那什么时候劈?”
满屋瞬间死寂。
萧承煜额角跳了跳。
“沈知岁!”
“你还敢胡闹?”
我闭上嘴。
行。
不问了。
反正这雷大概不长眼。
萧承煜看了我很久。
她眼里有失望,有愤怒。
唯独没有半点怀疑苏云洛。
“你嫉妒他,朕可以理解。”
“可你不该动这种手段。”
我忽然想笑。
八年里,宫中有人在我饭里放过银针。
有人推我下过冰湖。
还有人买通医官,在我小产时动了手脚。
那时我也跪在她面前。
求她查。
她抱着我,说后宫水深,查下去会牵扯太广。
让我懂事。
如今只是苏云洛哑了嗓子,她连一夜都等不了。
“陛下想如何处置臣侍?”
萧承煜的手骤然攥紧。
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你不解释?”
“解释了。”
“陛下不信。”
她沉默片刻,冷声道:
“贵君沈氏,心性歹毒,谋害宫侍。”
“褫夺封号,废为庶人。”
“明日逐出皇宫。”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压不住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在看我。
苏云洛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萧承煜则居高临下地站着。
她像是在等。
等我哭求。
等我说自己离不开她。
可我只在心里算了一遍。
明日离宫,比原定的日子还早两天。
省下两日打点宫人的银子。
好事。
我俯身叩首。
“草民谢陛下恩典。”
萧承煜的脸,瞬间白了。
回到长乐宫后,春喜抱着我大哭。
“贵君,我们去求太君。”
“再不行就去跪御书房。”
“陛下会心软的!”
我忙着往箱底塞银票。
“不求。”
“现在就收拾。”
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并不多。
几身旧衣。
一口小锅。
两本菜谱。
还有八年来攒下的银票和地契。
至于萧承煜赏的首饰,大半被我换成了金锭。
剩下那些太显眼,带不出宫。
我索性整整齐齐摆回妆台。
连一根玉簪都没拿。
天快亮时,我摘下腰间的贵君金印。
又将她当年送我的同心玉佩,放在旁边。
玉佩背后刻着一句话。
岁岁常安。
我摸了两下。
还是装进了袖口。
春喜一愣。
我小声解释:
“这玉值钱。”
“出去能换三个月的包子钱。”
他哭到一半,硬生生噎住了。
卯时,宫门缓缓开启。
晨雾涌进长长的甬道。
我背着包袱,手里提着装金锭的小木箱。
一身素衣。
再不是贵君。
负责押送我的内侍阴阳怪气道:
“沈公子,再看一眼吧。”
“出了这扇门,这辈子可就回不来了。”
我回头望向重重宫墙。
这里有吃不完的山珍。
穿不尽的绫罗。
也有一个我小心讨好了八年,却从未真正信过我的女人。
“不看了。”
我迈过门槛。
离开这座困了我八年的金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