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族老们去偏厅议事，顾廷章把我留在祠堂。
供桌上的长明灯晃了一下，他的影子压住我面前那页和离书。
“铺子可以还你，明萱那里的东西也收回来。柳氏入府的事，我会回绝。”他说，“你提的条件，我都让一步。和离，不必再提。”
“为什么？”
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多余：“我们是夫妻。”
“你说过，我若离开，**会把我送回来。你留我，是怕失去妻子，还是怕没有一个听话的人替你守着这些账？”
他眉间浮起怒意：“我若只想要账房，外头请不到？”
“请得到。”我点头，“可外头的账房要工钱，不会把八千两嫁妆填进公中，也不会在被拿空产业之后，还替你们瞒着族人。”
他被堵得说不出话。
我把那张写有“年终再补”的批示放在他面前。
“你方才说，会把东西还我，是因为今**们看见了。若祠堂门没有开，你准备什么时候还？”
“我自有安排。”
“你的安排，就是让我再忍一次。”
他伸手按住额角，第一次露出疲惫而非愤怒：“见微，侯府上下几百口人，不是只有你的委屈才算事。母亲年纪大了，明萱的婚事又不能出差错。我以为你能懂。”
“我懂。”
他抬眼。
“所以过去三年，我每次都让。我以为懂事能换来你们下一次先问问我，后来才发现，你们只是觉得我下一次也不该拒绝。”
祠堂外有人走动，细雪落在台阶上，很快化掉。
顾廷章沉默许久，声音低下来：“柳氏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没想过要贬你。”
“可你留我管账，让她做不管账的夫人，本身就是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你想得很清楚。”
我拿起笔，在和离书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
“顾廷章，你不是今日才做错。你每一次知道，却选择不说，都是在替我安排。”
他看着那个名字，迟迟未动。
我把笔搁下。
“你可以不签。那我便带着三册账去**族老处，再请官府验契。到那一步，要谈的就不是和离了。”
这不是一句能让他立刻爱我的威胁，也不是能让他突然悔悟的妙语。
它只是让他明白，我不再把决定权留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