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搬嫁妆那日,没有吹打,也没有谁替我把场面装扮得体面。
十六件器物从顾明萱的陪嫁里退回,另外三件由公中折价补齐。我请族老指派的婆子逐项验过,在清单末尾签名,不留一句“大约往后”。
父亲果然来了。
他堵在侯府角门外,骂我不知好歹,又说已经替我向顾廷章求过情,只要我回去认个错,世子夫人的位置未必保不住。
我问:“你替我求情,可曾问过我的铺子为何没了?”
他避开我的目光:“夫妻哪有算这么清的。你弟弟明年还要说亲,**失了侯府这门亲,生意怎么办?”
“那就从**的生意里想办法,别再从我的嫁妆里想。”
他抬手要打我,被母亲旧部陈叔拦下。
我没有同他断绝血缘的狠话,也没有再掉一滴泪,只让车夫启程。马车走出很远,他还在后头骂我迟早会后悔。
真正的难处在回到铺子之后。
城南铺的现银几乎被提空,十一个伙计有两个月没拿足工钱;城北铺为了凑顾明萱的礼单,低价出了许多货,柜上只剩滞销的厚料。田庄更不必说,旧匣虽在,水车却坏了半边。
我坐在空荡荡的柜台后,第一次明白,契书拿回来只是第一步。
陈叔把伙计们的欠薪册放到桌上:“姑娘,若把现存首饰卖掉,足够补一年的窟窿。”
“不卖。”
母亲的东西,我已经用三年时间证明,守不住时连纪念也守不住。如今我要换一种守法。
我清出两匹没有被外账房登记过的存货——那是母亲遗嘱明确留给我的样品,原信与遗嘱可证——又请陈叔带信给三位旧供货商。我不求他们白给,只把铺契拿出来做抵,谈明分批付款。
第一个供货商摇头,第二个只肯给半车。
第三个是母亲年轻时的结拜姐妹。她看完信,问:“你打算多久还?”
“三个月还第一批,年底结清。若做不到,铺子任你处置。”
她没有因世交便免我的条件,反而让我把期限写得更细。
当日傍晚,我拿到重新立好的供货契。
回到小院,我把它与和离书分开放好。
一张是我终于结束什么,一张是我必须开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