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这金线有些糙,仔细伤了妹妹的手。”
慕容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底舱的光线昏暗,只有两盏防风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我被安置在一张极其考究的黄花梨木绣架前。
手腕上的铁镣换成了细软却坚韧的纯金锁链,连着绣架的底座。
没有皮鞭,没有**,甚至连绑我的绳子都裹着一层丝绒。
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来。
我看清她的脸时,原本麻木的心口还是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
是碧琴。
那个曾经在寒冬腊月发高烧,被我衣不解带守了三天三夜才救回来的贴身丫鬟。
此刻,她梳着霍府大丫鬟的规制发髻,面色红润。
她将燕窝搁在案头,拿起梳子,轻柔地替我梳理打结的长发。
“姑娘别怨奴婢,霍将军说了,您犯的是诛九族的罪过。”
碧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脆。
“奴婢总得替自己的前程打算。公主心善,赏了奴婢在正院伺候。”
刑部大堂上,她也是用这样清脆的声音。
跪在主审官面前,字字珠玑地指认我。
“奴婢亲眼所见,沈姑娘趁着将军不在,将那封盖了敌国大印的密信藏进暗格。”
她的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
“奴婢虽然感念姑**恩情,但更不敢欺瞒将军。”
霍霆就坐在旁听的太师椅上,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连一句盘问都没有,直接签了字。
“碧琴这丫头懂事。”
慕容姝满意地看着她,顺手褪下一只金丝镯子丢过去。
“这阵子,你就留在这儿伺候微霜妹妹。”
碧琴受宠若惊地接住镯子,跪地磕头。
“奴婢定会好好照顾沈姑娘,不辜负公主的栽培。”
慕容姝笑着看向我。
“霆哥哥说,你从前最擅长刺绣,连他的香囊都是你一针一线缝的。”
她伸手抚过绣架上那块大红色的杭绸。
“我的嫁衣,自然要你这双巧手来缝才配得上。”
“妹妹放心,只要你乖乖绣完,我定会给你找个好去处。”
她带着人款款离开,舱门在身后落锁。
碧琴端起那碗燕窝,用银匙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我唇边。
“姑娘,吃口热的吧。”
我偏过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作伪证的时候,想过我会死吗?”
碧琴的手顿了顿,将勺子放回碗里。
“姑娘这是什么话。您若是清白的,将军怎么会不查?”
她抽出一张帕子,细细擦去碗沿的汤汁。
“将军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脏了霍府的门庭。”
“您就别端着主子的架子了,乖乖把盖头绣完,奴婢也好交差。”
舅母送来断绝书的那天,也是这样劝我的。
死牢的栅栏外,舅母一身绸缎,嫌恶地用帕子捂着口鼻。
“微霜啊,不是舅母狠心。你舅父刚补了肥缺,表哥也进了国子监。”
她将那张按了手印的纸扔进牢房。
“霍将军发了话,只要我们与你划清界限,霍府还是我们的靠山。”
“你就算死,也别连累了我们一家子的富贵。”
我拿起绣花针,丝线穿过针眼,眼前却是一片模糊。
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粗糙的金线很快在指腹上勒出血痕。
碧琴就坐在一旁,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喝着那碗燕窝。
“姑娘手脚麻利些。”
她吐出一片瓜子壳。
“将军说,微霜姑娘去江南的盘缠,就用这块玉佩抵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