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个人慢慢凑过来。手指悬在播放键上。
迟迟没按下去。
像是只要不点开，我就还在房间里，还活着。
9
视频开始了。
画面晃了晃，对准我的脸。
我坐在床上，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旧毛衣。
脸色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却笑着。
**是我的房间，墙上贴着旧海报，桌子上摆着一排药瓶。
“爸妈，清月。”
我开口，声音很轻，还有点喘。
“你们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妈妈猛地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别难过啊。”
我笑了笑，抬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我这病，二十多年了，拖累你们太久了。”
“爸，你别总抽那么多烟，对肺不好。以前为了赚医药费，你白天上班晚上跑车，腰都累坏了。以后别那么拼了，多歇歇。”
“妈，你别总熬夜给我织毛衣了。我衣服够穿。你眼睛不好，少做点针线活。多去跟街坊跳跳舞，散散心。”
我顿了顿，喘了口气。
镜头微微转了转，像是在看齐杏的方向。
“清月。”
我声音软下来。
“对不起啊，你是妹妹，却从小就要让着姐姐。”
“你别生姐的气。我真的很高兴，你终于要嫁人了。张霖杰是好人，踏实，对你也好，你跟他好好过。”
“以前别人总说，我是家里的累赘。我知道你也委屈，从小到大，什么都让着我。姐都记着呢。”
“七岁那年冰河里的事，姐从来没后悔过。你是我妹妹，我不救你谁救你。”
“以后家里不用再给我买药了，钱省下来，你买点好看的衣服，买点好吃的。你值得最好的。”
我又笑了笑。
“我就是有点累。”
“疼了二十多年，想歇会儿了。”
“你们都要好好的。”
“爸妈，谢谢你们养我这么大。辛苦了。”
“清月，要幸福啊。”
画面停住。
我笑着，挥了挥手。
视频结束。
屋子里死一样静。
然后是妈妈崩溃的哭声。
“我的孩子啊……”
她趴在桌子上，哭得浑身发抖，“妈对不起你……妈不知道你这么苦啊……”
爸爸仰着头，靠在椅背上。
眼泪从眼角往下淌，没发出一点声音。
肩膀一抽一抽的，像绷了二十多年的弦，终于断了。
清月跪在地上，头抵着桌沿。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板上。
“姐……”她哽咽着，“我错了……姐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让你救我了……我不要你救我了……你回来啊……”
她哭得喘不上气。
那天下午，哭声就没停过。
手机里的视频，被反复播放。
我的声音，一遍一遍在屋子里响。
像我还坐在床上，笑着跟他们说话。像我从来没离开过。
9
葬礼办得很简单。
没请多少人，就几个近亲。
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刮着干冷的风。
爸妈站在坟前，没怎么哭。
就只是看着墓碑上我的照片，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