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特护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输液管滴落的声音。
我低头瞥了一眼微信界面上顾知衡发来的那个红包，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我在手术台上流尽半身血、失去孩子的时候，他只发来一个两百封顶的红包，点开一看，果然只有五十二块。
结婚这两年，顾知衡事务所的进账全锁在他手里，只要一有回款，他第一件事就是调高绑给苏念的急救基金额度，还冠冕堂皇地对我解释：
“我得让苏念知道，你嫁给我之后手头有多宽裕。”
去年结婚纪念日，苏念随手从急救卡里刷走五万二买手链；轮到我九死一生躺在抢救室，却只值五十二块钱的打发。
陆承安走到床边，先温声征询我的意思：
“晚棠，要是看着心烦，我帮你把他的消息设成免打扰？”
见我点头，他才替我调了静音，随后盛了一碗温热的黄芪乳鸽汤递到我手边。
看着我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陆承安眼眶泛红，声音低沉：
“当年我们分开，是我常年扎在律所案子里忽略了你。可我放你去寻安稳日子，不是让你去给顾知衡和他的初恋当血包的。”
我捧着温热的瓷碗，轻叹了一声：
“从前总以为嘘寒问暖比冷冰冰的法条有温度，直到在手术室门口看着存折只剩十二块五，才明白连救命钱都能偷走的温柔有多要命。”
小腹传来一阵虚弱的坠痛，我缓了口气，拿起自己逐条核对完的诉讼委托书和云端视频U盘递给陆承安：
“承安，我现在还下不了床，房产查封和银行监控调取的事，拜托你先替我跑一趟。但每一份证据核对和当面对质，我要亲自到场。”
陆承安郑重接过委托书：“放心，二十八万首付、九万六满月宴存款、四万急救基金，还有二十万存折和八万翡翠金锁的证据链已经全部锁死。他在楼下闹着要见你，我们先去警医联调室会会他。”
术后第三天上午，为免顾知衡再去老家骚扰我妈，我裹着厚大衣坐上轮椅，由陆承安推着来到医院行政楼的警医联调室当面移交证据。
刚到走廊拐角，就看见顾知衡双眼布满血丝地站在门口，正准备拨打陈跃的电话算账。
恰在此时，顾泽簇拥着苏念从电梯里冲出来，义愤填膺地大嚷：
“衡哥！念念姐昨晚被那个**投资人吓出了神经衰弱，咱们必须找上门去替念念姐讨公道！”
顾知衡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陈跃和顾泽，嗓音沙哑：
“你们当天在视频里跟我说晚棠顺产、大人孩子都好。我问你们，我的孩子呢？！”
顾泽表情僵住，支支吾吾地后退半步：
“这……我们当时也没进手术室看啊，寻思着产妇进产房不都顺顺利利出来了吗……”
“孩子当天就没了！”顾知衡胸膛剧烈起伏，“我走之前明明交代过你们好好照看她！”
就在这时，陆承安推着我的轮椅走出拐角，将一沓加盖医院公章的抢救档案和银行流水拍在联调室桌面上：
“林晚棠早产大出血，你这个做丈夫的刷空急救卡替初恋买包、跑去参加初恋的酒会，留两个混混在手术室外拦床二十五分钟。现在才来演深情，晚了。”
顾知衡看见轮椅上面无血色的我，又看向身旁气场冷峻的陆承安，瞳孔剧震：“晚棠？！他是谁？！”
“我是晚棠的前任，也是她本案的全权**律师陆承安。”陆承安将**书甩在他面前，“要么签字赔偿全部侵占款项，要么法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