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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阿砚头七那天,下着冷雨。

我蹲在孤坟前,烧着给他绣着平安纹的小肚兜,还有他上次托老神医带信说想要的拨浪鼓。

火光里,我好像又看见他攥着那捧野菊花,仰着小脸。

“阿娘,爹爹会喜欢我送的花么?等以后,我要摘更漂亮的送给他。”

傻孩子,已经没有以后了。

雨水打在我脸上,凉得刺骨。

我蹲了很久,等火灭了,才缓缓起身。

“去裁衣铺。”我上了马车,对着马夫吩咐。

裁衣铺的东家是靖安王夫人,我娘生前的手帕交,也是我的义母。

她拉着我的手往内室走,目光落在我腰腹的位置,眉头皱得很紧:

“前儿个听说你遇上匪寇,旧伤有没有复发?”

我下意识按了按腰侧。

那里一道三寸长的疤,是十七岁那年跟着裴玦去**,替他挡下淬毒的暗器留下的。

那时候他抱着我哭得浑身发抖,说这辈子定要护我周全,不让我再受半分伤。

可偏偏命运弄人,他忘了曾经的承诺。

裴玦失忆后,我将这件事说给他听时,他默了一瞬,然后冷冷开口:

“傅鸢,你觉得我会信么?”

“比起舍己为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道理,你应该会更懂吧?”我懂得的。

以前裴玦摩挲这道伤疤时,就总是忍不住叹惋:“阿鸢啊,以后你**自己多点,没有人值得让你不顾一切,我也不可以。”

我始终记得,如今的选择,也算没有辜负他曾经的教导。

我对义母摇了摇头,没和她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义母,我想请您帮我和离,我要离开京城,让裴玦这辈子都找不到我。”

我顿了顿,补上一句:

“我知道世子爷三年前在战场上受了战创,夜夜难安。我愿将傅家家传的安神针法悉数奉上,往后随世子赴边境,替他调理伤势。”

靖安王夫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心疼,她拍了拍我的手:

“你这孩子,何苦做到这个份上。你放心,和离一事包在我身上。裴玦如今权再大,也不敢公然与靖安王府硬碰硬。只是边境苦寒,你这身底子……”

“我意已决。”

我打断她,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她没再多劝,只缓缓开口:“七日之后,我自会安排人接应你脱身。”

从裁衣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回到侯府,正院空荡荡的,丫鬟青雀耷拉着脑袋:

“侯爷又去了别院,还让人把院中的西府海棠剪了满满一篮子送过去,说是薛姑娘喜欢。”

前几日还盛开的海棠只剩下光秃的枝丫,一如我和裴玦的感情。

心底再掀不起波澜。

我淡淡地收回目光,转身回房,开始清点这些年裴玦给我的所有银票、金银珠宝。

第二天一早,我就叫了十几辆马车,把银子都装了上去。

第一车拉去了城门口的流民收容所,白花花的银子摆在地上,管事的当场就给我跪了。

第二车分给了城外那些战死士兵的遗孤,她们抱着瘦小的孩子,又哭又笑。

第三车、**车……

不到半天时间,我布施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人人都在说,以前那个爱财如命、赖着侯府不放的侯夫人,原来是个心善的活菩萨。

回城时,我刚好撞见在城门**的裴玦。

他审视的目光将我上下打量了个遍,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傅鸢,你可真有本事。”

“散尽家财博贤名,这欲擒故纵的把戏,你玩了这么多年还没玩腻?”

裴玦又误会了。

我做这些,只是想在离开前最后为阿砚做些什么,为他来世多积攒些福报。

我迎上他的视线,不掺杂一丝多余的感情:

“侯爷多虑了,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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