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晃眼过去了十日。
我每日在偏院悠闲地侍弄花草,面色红润,脚步轻快。
冯采薇端着参汤从长廊走过,死死盯着我的小腹和脸色。
她拦住我的去路,试探着开口。
“姐姐这几日不用掌炉,气色瞧着倒比从前还要好些。”
“只是书房那边夜里炉火不熄,鹤亭哥哥白日看账劳累,姐姐夜里去替他值守时,身子可还吃得消?”
我心中冷笑。
原来她以为沈鹤亭只是白日去书房装装样子,夜里苦熬闻香的人依旧是我。
我故意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态。
“为**者,自然要替夫君分忧,只是我鼻窍不通,夜里闻不到烟气,倒也不觉得难受。”
冯采薇信以为真,转身便去了书房外。
我躲在假山后,看着她支开小厮,从袖中摸出一个青瓷药瓶。
她撬开书房侧窗的一条细缝,对准窗内那尊日夜不熄的提神香炉,将整瓶三倍剂量的西域寒麝粉尽数抖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冷玉脂粉,才敲响了书房的木窗。
“鹤亭哥哥,我来看你了。”
窗内没有立刻回话,反倒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咳咳……采薇?
你怎么来了……”沈鹤亭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冯采薇吓了一跳,隔着窗缝往里看。
“鹤亭哥哥,你的腿怎么肿得这般粗?
脸色怎会如此发青?”
沈鹤亭扶着书案,双腿浮肿得连靴子都穿不上,下半身更是麻木得毫无知觉。
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露怯。
“无妨……定是这贡香药性太烈,我这十日吃住全在书房,半步未曾离开,许是熬夜劳累受了些寒气。”
冯采薇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
你夜里也睡在书房?
温知意没有来替你值守吗?!”
沈鹤亭冷哼一声,又**了一口炉中飘出的烟。
“那个丧失嗅觉的蠢妇懂什么制香?
万一她夜里打翻了炉火,岂不是要毁了我的大功!”
“我早已把门反锁,这半月绝不让她沾手半分!”
冯采薇手指猛地掐进掌心,眼神慌乱了一瞬,却很快被贪婪压了下去。
在她看来,这寒麝只伤女子胞宫,男子吸入至多体寒几日。
她连忙柔声哄劝。
“鹤亭哥哥真是深谋远虑,只是这香气珍贵,若是从窗缝漏出去被外人闻了去,恐生事端。”
“不如叫下人拿铁钉来,将这门窗缝隙全都钉死,只留个送饭的暗格,如何?”
沈鹤亭连连点头。
“还是采薇想得周全!
快去叫人把窗户钉死,一丝香烟都不许漏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书房的门窗便被尺长的铁钉封得死死的。
我**着手腕上那只九连环沉香同心锁,听着里头传来的叮当锤响。
这锁是两个月前沈家家宴后,沈鹤亭饮酒尽兴,次日却因冯采薇一句挑拨,为罚我禁足亲自锁在我腕上的。
钥匙至今还在他的贴身玉佩里,他却不知,这一锁反倒锁住了他此生唯一的变数。
到了第十四日傍晚,冯采薇突然端着一盆炭火走到我偏院的下风口。
她将一包乌黑发臭的腐尸草丢进炭盆。
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顺着晚风瞬间扑面而来。
我正在修剪花枝,被这股恶臭熏得下意识屏住呼吸,眉头微微一蹙,向后退了半步。
暗处的冯采薇猛地跳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放声大笑。
“温知意!
你果然是装的!”
“腐尸草奇臭无比,你若真的丧失了嗅觉,怎会屏息后退?!”
我放下剪刀,平静地看着她扭曲的脸。
“采薇妹妹在说什么?
我只是被炭盆的火星子晃了眼。”
冯采薇狞笑着收起炭盆,咬牙切齿地盯着我。
“你还敢狡辩!
装病逃避掌炉,欺君罔上,欺瞒族长!”
“明日就是开炉封贡大典,我倒要看看,当着满城商贾和内务府大人的面,你还怎么装聋作哑!”
次日清晨,沈氏宗祠前旌旗招展。
一年一度的开炉封贡大典正式开启,江南众商贾与内务府裴大人皆已落座。
沈老太爷刚扶着龙头杖走上祭台,冯采薇便捏着一包腐尸草,满脸狰狞地冲上了高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