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闹钟响时，才四点二十。
我摸黑穿衣，怕惊醒住在隔壁的母亲。走到院门口，又折回去把她今天要吃的降压药放到饭桌上，才骑车去店里。
赵记面馆开在县医院后街，门脸不大，早餐最忙。父亲走后的第十二年，我闭着眼也能摸到店里的每一只开关。
先发面，再吊汤。
我把前一晚泡好的骨头倒进汤桶，撇净浮沫，转小火。和面机转到第三分钟，我伸手按了按面团，又添了半瓢水。昨天夜里潮，面比平常软。
五点一刻，母亲掀开后厨的门帘。
“向东，晚上别卖散客了。向南升了生鲜主管，我订了八桌，给他热闹热闹。”
我手上还沾着面粉：“八桌得再加个人，我一个人出不来。”
“都是家里常吃的菜，有什么出不来的？你早点备。”她把一张菜单压在酱油瓶下，“向南同事也来，别丢他的脸。”
我看了眼菜单，八道热菜，两道汤，还有母亲点名要的酱肘子。
“妈，晚上给我留个座吧。我收完灶也过去吃口。”
她正给弟弟打电话，闻言只摆了摆手：“忙完再说，自家人还讲究这个？”
电话一通，她声音立刻亮了：“向南，醒来没有？早班别空着肚子，妈让你哥给你留饭。”
六点半，弟弟带着两个同事进店。
我把三碗牛肉面端上去，又把他那份不加香菜的递过去。他一边回消息，一边把碗挪到桌角：“妈，我今晚可算能松口气了。以后每个月有两天固定休，生鲜区也不用我亲自搬货。”
母亲笑得眼角全是褶子：“熬出来就好。你哥要是有你一半争气，我也不用**么多心。”
我低头擦灶台，没接话。
十二点，店里最后一拨客人走完。我刚把自己的午饭从蒸笼里拿出来，母亲就拎着保温袋进来。
“向南上午忙，没吃几口。你这份给他送去，他爱吃你做的鸡块。”
“我还没吃。”
“你再下一碗不就行了？当哥的，跟弟弟抢什么。”
她把饭装走，转身时看见灶边那张青石社区食堂的**名片，拿起来瞅了一眼。
“食堂一个月才几个钱，还要受人管。你放着自家店不干，去给别人烧大锅饭？”
名片是陈姐昨天留下的。她在店里吃过三次面，说社区食堂缺个做早餐的人，问我愿不愿意过去聊聊。
我当时只说自己走不开。
母亲把名片放回桌上，用酱油瓶重新压住。
“晚上肘子炖烂些，向南牙口不好。”
门帘落下，后厨只剩汤桶咕嘟咕嘟地响。
我站了一会儿，给自己下了半碗面。水滚过两次，面捞起来时已经过了最筋道的时候。
我坐在灶边的小凳上吃完，把碗洗净，开始处理晚上的八桌席。
那张菜单上写了三十多个名字。
没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