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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之是第二日午后来的。
他没穿红袍,眼底一片青黑,进门就把一只锦盒摔在桌上。
盒盖弹开,是那方紫端砚。
“崔家退亲了,连同我送去的东西,一样不少地退了回来。”
他盯着我,眼里全是血丝。
“就因为那顶冠,婉宁回去哭了一夜,说我心里有别人。沈昭,你满意了?”
我没说话。
手背上的纱布还渗着血,他扫了一眼,像没看见。
“你去崔府。”
“做什么?”
“跪着赔罪。”他说得理所当然,“你就说那冠是你一厢情愿订的,我从来没应过你。一个商户女,跪一跪又怎么了?婉宁消了气,婚事自然能成。”
青禾忍不住:“裴公子,我们姑**手还伤着......”
“我跟你家姑娘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他一抬手,桌上的茶盏被扫到地上,碎了一地。
青禾吓得往后缩。
我把她拉到身后。
“裴砚之,你都被外放瘴州了,崔家还肯把女儿嫁你?”
他的脸一下白了。
半晌,他咬着牙开口。
“所以我更要娶。崔相一句话,我就不用去那鬼地方。”
到这时候,他想的还是借崔家的梯子往上爬。
至于我跪不跪、伤不伤,根本不在他眼里。
他忽然逼近一步。
“你那日为何说岭南?满京城都在传,是长公主亲笔把我划去了瘴州,吏部的人也说,这事只有长公主能改。我连长公主的面都没见过,怎么得罪的她?除了你,还有谁盼着我走?”
“你觉得我一个商户女,能左右长公主?”
他被问住了,脸色变了几变,到底没再往下说。
“不跪也行。”他换了口气,“把这院子卖了,我拿去打点。”
“院子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他冷笑,“那这三年,你在我面前装什么阔绰?”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旧平安符,捏在指间晃了晃。
那是春闱前,我在大相国寺跪了一上午求来的。
那日下着雪,我膝盖冻得青紫,回来时他捧着我的手呵气,说中了状元,第一个就娶我。
“这东西你也拿回去。”
他没有递给我。
他把平安符扔进了炭盆。
火舌一卷,红绳瞬间烧断,黄纸蜷成一团黑灰。
“我中状元靠的是自己,不是你跪出来的。”
我盯着那团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裴砚之,这三年,你有没有哪怕一日是真心的?”
他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沈昭,你真以为我喜欢你?我在破庙里读书的时候,冬天连炭都烧不起,谁肯多看我一眼?你肯给,我便收着,陪你演了三年,也算对得起你。”
“要怪就怪你自己,一个女人上赶着往男人身上贴,能值几个钱?”
屋里静得只剩炭盆里的噼啪声。
我没有哭。
我只是终于看清,这三年我一口一口喂大的,是条什么东西。
“说完了?”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这么平静,随即挺直了腰。
“崔府你不肯去,我自己去求长公主。殿下一句话,我就能留在京城。等我回来,你就是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我把那方砚放回锦盒,推到他面前。
“好,我等你来求。”
他抓起锦盒,摔门走了。
青禾哭着问我,就这么让他走了?
我看着炭盆里最后一点火星灭下去。
“收拾东西,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