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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曜当夜没有离开。

他将我困在怀里,睡梦中仍死死扣着我的手腕。

那力道很重,像怕我化成风,从他指缝里漏出去。

后半夜,他忽然惊醒。

额角全是冷汗,眼底还残留着惊惧。

“阿绫?”

我就在他身边,他却仍慌乱地摸我的脸,确认我是真的。

“我在。”

只两个字,便让他重新安定下来。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声音哑得厉害。

“方才梦见你走了。”

“怎么叫你,你都不肯回头。”

我望着帐顶,没有说话。

六年前,我听见这句话,会心疼得整夜抱着他。

如今却只觉得疲惫。

他是真的怕我走。

所以便骗我无家可归。

多荒唐。

天亮前,近侍在殿外低声禀报:

“陛下,北境使臣不肯走,说见不到王女,宁愿死在驿馆。”

萧承曜眼神冷下来。

“堵住他的嘴,押出城。”

我睁开眼。

“既是骗子,为何不交给大理寺审?”

萧承曜沉默片刻,抬手将我散落的长发别到耳后。

“那种人,审了也是浪费时间。”

“朕不想让他们拿北境的事刺激你。”

他说得太自然了。

仿佛**我、软禁使臣、烧掉国书,全是在替我着想。

我坐起身。

“我要见他。”

萧承曜的神色终于变了。

“阿绫,别闹。”

“我只是见个人。”

“他会骗你。”

“那就让他当着你的面骗。”

殿内安静下来。

他看了我许久,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被阴影压住。

“你信一个陌生人,不信朕?”

我忽然很想问他,三百封国书摆在密室里时,他有没有想过这句话。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质问是留给还想要答案的人。

我已经不需要了。

“罢了。”

我重新躺下。

“当我没说。”

萧承曜怔住,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快退让。

从前我若起了疑心,必要缠着他问清楚。

他哄一句,我问十句。

有时闹得狠了,他便抱着我坐一夜,一遍遍保证绝不会骗我。

如今我不问了,他反倒没有松口气。

“阿绫。”

他俯身看我。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陛下希望我知道什么?”

他盯着我的眼睛,像要从里面找出一道裂缝。

可我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片刻后,他将我抱得更紧。

“什么都不要知道。”

“留在朕身边就好。”

早朝后,青黛送来了一只染血的布袋。

是北境使臣托负责押送的禁军偷偷送进来的。

袋中装着十六部首领的信物,还有一截断裂的狼牙。

那是我幼时送给亲卫统领岑烈的东西。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血浸透了大半。

“臣被押往城外,今夜若无消息,便是死。”

“请王女勿念臣,念北境。”

青黛跪在我脚边,哭得肩膀直抖。

“殿下,他们都还活着。”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等您。”

我攥住那截狼牙。

锋利的断口扎进掌心,痛意顺着血肉蔓延。

六年前,我为了中原与北境的和平,曾以王女之名下令,每年送三千匹战马入京。

萧承曜靠着北境战马平定叛军,登上帝位。

我以为那是两国结盟。

他却用我送来的马,封住了我回家的路。

我拿出王印,盖下第二道命令。

从今日起,北境不再向中原进贡一匹战马、一张兽皮。

第二令,岁贡断绝。

王印落下时,青黛红着眼问:

“殿下,若陛下发现怎么办?”

我将染血的狼牙收进怀中。

“他不是说北境已经亡了吗?”

“一个不存在的**,哪来的岁贡?”

午后,萧承曜命人送来一整箱东珠。

领头的内侍笑道:

“陛下说,皇后娘娘这几日心情不好,命奴才送些新鲜玩意儿来。”

我随手拨开锦缎。

东珠下面,压着一道盖好玉玺的诏书。

萧承曜要将北境旧地改为朔北郡,正式划入中原版图。

还要我以北境最后一位王女的身份,在诏书上写下“永世归顺”。

青黛气得浑身发抖。

“他骗您故国已亡还不够,现在连北境的名字都要抹掉!”

殿外传来萧承曜与近侍的说话声。

“皇后若不肯写呢?”

萧承曜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她会写。”

“她已经没有北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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