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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落在三日后。

宫里没人再敢为他们求情,谁都知晓,我这位皇后手段决绝,圣宠无人能及。

回到寝殿后,满园梨花簌簌飘落。

我坐在谢随为我种下的梨花树下,风卷梨花落在我肩头,熟悉的花香漫入鼻尖,将我拽回三年前。

也是这样漫天盛放的梨花。

兄长亲手捻下一枝最洁净的梨花,温柔地别在我的发顶。

阳光落在花瓣上,温温柔柔的。

可他说出的话,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

「阿拂,新帝最念梨花,你入宫安分待着,混个低位便够了。」

「至于晚瑶与崔景时两情相悦,是世间难得的良缘,你是姐姐,理应成全她。」

那时的我,天真愚钝,念着十几年兄妹骨肉情。

我红着眼求他,求他不要送我入宫,求他不要为了一个占了十年生活的假千金舍弃我。

可他只淡淡地拂落我攥着他衣袖的手,眼神冷漠:

「儿女情长微不足道,成全晚瑶,是你的命。」

我不甘心。

不认命。

哽咽着反问他:

「兄长,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啊,你怎能如此。」

可他掰开我的手,平静得**:

「这十年,晚瑶陪在我身边,朝夕相伴,早已是我心尖上的妹妹。」

「至于你,若不是顾忌卢家名声,怕外人诟病卢家弃女不义,我这辈子,都不会去乡下接你回来。」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

「你在乡下养了这些年,举止粗疏,早已配不上崔家儿郎。」

「范阳卢氏最重清誉,若是将你嫁入崔家,崔家断然不会应允,平白叫两族沦为京中笑柄。」

我心口一紧,嘶吼着:

「那送入宫,嫁给陛下,便就可以了?」

可得到的是他一句:

「入宫不一样。」

「就算最后只得了个低微妃位,也不会连累卢氏的门楣,于家族清誉无碍。」

「阿拂,就当是为了卢家,委屈你这一次。」

为了卢家。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飘飘碾碎了我所有的期盼。

那一天,我才知道疼爱我的兄长变了。

明明他初去乡下接我的时候,红着眼眶朝我伸手,轻声唤我:

「妹妹,跟兄长回家。」

得知我真实身份时,我是开心的。

甚至庆幸我有这么好的兄长。

以后,我终于有家人疼我、护我了。

是以,我相信了他。

刚回侯府的那段时日,他待我的确极好。

可这份好,短暂得可怜。

只要他送给我的东西被苏晚瑶瞧见,一句软软的哥哥,便会落回她手中。

而卢砚辞永远都是那句话:

「晚瑶年纪小,让着她些,先给她吧。」

次次如此,日日如此。

最后,本该是我的未婚夫婿也要让给她。

我不甘心,不想将属于我的一切拱手让人。

是以,入宫前夕我找到了崔景时。

只要他一句我会娶你,我便不会放弃。

哪怕我不要卢家女的身份,哪怕和兄长老死不相往来。

可他看着我,眼神疏离又坚定:

「卢姑娘,我与晚瑶自幼相伴,心意相通,此生认定彼此。」

「婚约不过是父辈戏言,我心中之人,从来只有晚瑶一人。」

那一刻,我彻底心死了。

我苦苦期盼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如他们所愿。

那日我鬓边别着兄长手折下的梨花,踏入深宫。

旁人看着我耳边的梨花,窃窃私语。

说我活不了几时。

我亦是这般以为。

人活到这般境地,生与死,早已无所谓了。

可我没死。

选妃时,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

在我怔然无措的目光里,他抬手,轻轻取下我鬓边那枝凋零的梨花。

我心头酸涩,以为他会赐我死罪。

可下一瞬,他伸手将我紧紧揽入怀中,嗓音低沉沙哑:

「终于舍得回来找朕了?」

看着他的眉眼,我有一瞬间的熟悉。

可我记不清。

仰头看他,轻声道:

「陛下,臣女......记不得您。」

他抱着我的手臂愈发收紧,没有半分不悦,只温柔轻叹:

「无妨,忘了便忘了,日后朕日日陪你,让你重新记得朕就好。」

往后朝夕相伴,他格外宠溺我。

而我,终于在某一个梨香漫天的清晨,悉数想起。

想起年少乡野小院,救下重伤逃亡的少年皇子。

想起我一时顽皮,折梨簪于他发间,许他来日顺遂安康。

想起他临走前许诺,他日若安稳了,会来娶我。

而这些记忆,全部在苏清瑶推我入荷花池,高烧那一刻而忘记。

思绪翻涌间,婢女轻步走来:

「娘娘,陛下遣人送来暖梨酥都备好了,今日朝堂事忙,陛下稍晚些便来梨花院陪您用晚膳。」

婢女满眼艳羡:

「陛下待娘娘,真是世间独一份的好。」

我望着满树飘落的梨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是啊,他待我极好。

是世人想象不到的偏爱与真心。

就像兄长让门永远想不到,当年他们随意牺牲的我,会被九五之尊放在心尖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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