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蘅在第十二天醒来,那时段惟叙正在门外换药。
听见护士叫人,他连外套都没穿好,便冲了进去。
“阿蘅!”
他抓住她的手,眼睛红得厉害:“你终于醒了……疼不疼?哪里难受,你告诉我。”
容蘅往回缩,碰到伤处,疼得直吸气。
“你是谁?”
他的笑停在脸上。
“别吓我。是我,惟叙。”
她只是害怕地看着他。
他慌了,反而握得更紧:“你不想理我也行,别这样,阿蘅,求你……”
“你弄疼我了。”
他猛地松手。
母亲和哥哥闻声赶来,一左一右围住床。
“阿蘅,看看妈!”
“哥回来了,以后哪儿都不去了。”
容蘅呼吸越来越急,直到护士把人都请出去,才勉强平静下来。
医生解释,她可能出现了创伤性失忆,需要继续观察。
“别再一起围着她,也别急着让她想起什么。”
第二次探视,段惟叙带来结婚证,放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你看,是我们。那天你非要重拍,说第一张把我拍丑了。”
他努力笑了一下。
容蘅摸了摸照片上的女人,迟疑着问:“我以前……很喜欢你?”
他喉间突然哽住。
“喜欢。特别喜欢。”
“那你呢?”
“我当然也喜欢你。”
她看向他伸过来的手,肩膀却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段惟叙的手停住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小声说,“看见你就害怕。你别生气。”
他低头,把结婚证合上,指节捏得发白。
“不生气。我坐远一点。”
他退到门边,她的呼吸才缓下来。
两周后,容蘅开始康复评估。她还会画图,却想不起自己做过什么。
护士从旧包里找到建筑师闻庭樾的名片,按她的意思联系了他。
人来时,段惟叙拦在门口:“她需要休息。”
“我知道。”闻庭樾拎着资料,“她约了我。待多久,听护士的。”
段惟叙还想说话,里面传来容蘅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闻庭樾在床边坐下,翻出南埠老街的旧图。
“以前一起干活的。我负责结构,你负责挑我的毛病。”
容蘅愣了愣:“我那么讨厌?”
“有道理的,不能叫讨厌。”
她低头看图,过了会儿,指住一处坡道:“这个弯太急,轮椅过不去。”
“后来改了。你当时也是这句话。”
她抬起头,眼里终于有了一点亮光。
“真是我画的?”
“签名在这里。别不认账,我还欠你一顿庆功饭。”
她笑了一下,低头又看了很久。
“能留下吗?我慢慢看。”
“当然。原稿本来就该给你。”
段惟叙站在门外,看着她小心抚平卷起的纸角。
她也曾这样拿图给他看,说有一条街按自己的设计建成了。
那天,他急着去接乔绮禾,只说了一句:这有什么好讲的。
护士提醒探视结束,他下意识往里走。
容蘅抬头看见他,脸上的笑淡下去。
“我累了。”
他停住脚:“那你睡。我……明天再来。”
可在他走后不久,却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趁着护工去取水时,乔绮禾走过来,将手机丢到她的身上。
屏幕上,是她跪地道歉的截图。
“这都不记得了?姐姐,你可真会享福。闹一场,全家又围着你转。”
“看清楚啊。你为了芽芽磕的头,怎么能忘?”
她头里骤然一疼,耳边响起尖叫。
木盒、血、那扇窗,一瞬间全涌了回来。
乔绮禾俯下身,满脸恶意。
“想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