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三个多月后,容蘅短暂离院,回容家吃饭。
池弥已替她保存流水和直播录像,让她找机会核对几笔款项,但叮嘱,难受就走。
玄关终于有了她的拖鞋,全家福也换回原来那张。
母亲蹲下来替她换鞋:“还是这个码吧?妈买了两双,怕小了挤脚。”
容蘅看着她花白的头顶,手抬了一下,又放下。
她上一次这样替自己换鞋,还是婚礼那天。
容既明将账单拿过来:“哥把钱都理出来了。你先看,哪笔不对,我再找。”
容蘅翻到画廊那页:“给她的,为什么写你的名字?”
“钱从哥这里过的。”
“那也把她写上。我怕以后找不着人。”
哥哥脸上闪过难堪,还是拿笔补了。
段惟叙握住她冰凉的手,搓了搓:“别急,吃完再看。我在呢,不会少你的。”
容蘅看了他一眼,没抽手。
他便笑了,连忙替她夹菜。
母亲也跟着笑:“养好了,再生个孩子。你俩还年轻,往后……”
容蘅的筷子停住。
“再生一个,以前的就都不算了?”
母亲慌忙改口:“妈不是这个意思。”
“那怎么都不提她?”
桌上静了下来。
段惟叙握紧她的手:“阿蘅,是我不好。欠你的,我都还。你再信我一回,行不行?”
她慢慢把手抽出来。
“先还吧。”
他看着空掉的掌心,仍急切地点头。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乔绮禾站在外面,腹部已明显隆起,手里提着母亲爱吃的点心。
“我就知道你们在吃饭。干妈,没忘了我的碗吧?”
母亲下意识挡在门口:“今天……阿蘅来了。”
乔绮禾脸上的笑淡了。
“所以我就不能来了?”
她越过母亲,径直看向段惟叙。
“产检你不去,电话也不接,我不来这里,去哪儿找你?”
容蘅放下筷子:“她是谁?”
段惟叙的脸一下绷紧:“以前的同事。阿蘅,你先吃。”
“同事?”乔绮禾笑出了眼泪,“你摸着我肚子叫宝宝的时候,也说我是同事?”
“乔绮禾!”
“你吼啊!当初你替我吼她,现在替她吼我,你倒是一样都没耽误!”
容蘅手里的汤匙滑落,溅湿了袖口。
段惟叙忙去擦,她却推开了他的手。
“你说只是吵过架。”
“阿蘅,我当时喝多了,她……”
“喝了多久?”
他愣住。
她望着他,眼睛越来越红。
“从陪她产检,喝到替她办婚礼?段惟叙,你到今天还没醒,是吗?”
他蹲到她面前,手足无措地想拉她。
乔绮禾还在身后哭骂,母亲和哥哥拼命去拦。
容蘅听得头痛,终于喊了一声:“别吵了!”
屋里安静下来。
“我想回医院。”
段惟叙起身推轮椅,被她按住轮圈。
“让护工来。你别碰我,我现在……受不了。”
他僵在那儿,只能看着她离开。
门外,容蘅把哥哥签名的清单发给池弥,又拨通护工的电话。
“来接我吧。”
话音刚落,她再也撑不住,抬手遮住了眼睛。
“快一点,我不想待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