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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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绣房送来两套冬衣。
我的一套石榴红,明珠的一套雪青色,衣领都缝着雪白兔毛。
我喜欢得舍不得松手,直到周管家在账上写下“一百两”。
明珠先把自己的衣裳放回去。
“妹妹刚回来,没有厚衣裳。我的不要了。”
我立刻按住她的手。
“我在乡下过冬,穿旧的也不冷。姐姐要。”
我们推来推去,谁都不肯收。
孙嬷嬷不耐烦地拿走两套衣裳,只给我们留下两件不合身的旧棉袄。
我那件袖子短了一截,明珠那件腰身大了一圈。
笑过以后,明珠却红着眼睛向我道歉。
“如果府里只有你一个姑娘,母亲就不用立新规。是我占了你的东西。”
我想了一会儿,认真纠正她:“你也姓沈。父亲说银子给我们两个,你就没有占。”
那天晚上,我们把两张床并到一起,将两床薄被摞成一床。
京城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像细小的刀子。
半夜,明珠突然发起高热。
我摸到她滚烫的额头,吓得鞋都穿反了,跌跌撞撞跑出去叫人。
孙嬷嬷没有先请郎中,而是慢吞吞翻开份例册。
“延医、抓药、煎药,一共一百两。两位姑娘账上只剩一百零七两。”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银子用尽,侯府便养不起两个姑娘。”
“二姑娘若要救大姑娘,就在这张自请离府的文书上按手印。”
“救她,还是留在侯府,二姑娘挑一个吧。”
明珠烧得脸颊通红,还在床上摇头。
“不要……妹妹不要走……”
我想起阿婆生病时也总说睡一觉就好,后来却再也没有醒来。
我不要明珠也睡那么久。
于是我抓过印泥,将拇指重重按在纸上。
“我回青石村。你们先救姐姐。”
郎中终于来了。
他说再晚半夜,明珠便可能烧出肺症。
我守着药炉一夜没合眼。
天亮时,明珠终于退烧,孙嬷嬷也准时抱走屋里最后一床厚被,撤掉火盆。
她在册子最后写:“延医用药一百两,余银七两。自今日起,两位姑娘一应吃穿,不再从公中支取。”
我问:“七两还能买多少白粥?”
“最多三日。”
她走到门边,笑着回头。
“三日以后,谁先熬不住,谁便去求老夫人。侯府只留一个,也省得你们继续争。”
房门合上,冷风卷进来。
明珠躺在床上,眼泪一颗颗滚进鬓发。
“岁岁,你为什么按手印?”
我把旧棉袄盖在她身上。
“别怕。青石村没有侯府大,但我知道哪里能挖野菜。”
“等你好起来,我就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