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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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后很久,我还是不敢开夜路。
白天能开。
一到晚上,手就僵。
我会反复确认刹车。
会看后视镜。
会在听见跑车轰鸣时,胃里一阵翻腾。
我爸没有逼我。
他只是每天把我的白车擦得很干净。
刹车换了新的。
记录仪换了新的。
车底也加了防拆报警。
他说:“车没错。”
“错的是害你的人。”
我知道。
可知道和不怕,是两回事。
直到一个周五晚上,厂里接到救援电话。
一对母女的车坏在环城路边。
我爸刚要出车,腰伤犯了,扶着门框半天没直起来。
我妈急得不行。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本旧救援登记册。
厚厚一本。
封皮磨得发亮。
我小时候总爱翻。
上面全是我爸的字。
“雨夜拖车,平安到家。”
“高速爆胎,平安到家。”
“除夕救援,平安到家。”
他说过,出去救人,回来才算结束。
我忽然拿起车钥匙。
“爸,我去。”
我妈愣住:“枝枝?”
我爸也看着我。
我手心在出汗。
腿也有点软。
可我还是说:“我不一个人去。让小陈跟车,位置发给你们。”
我爸沉默很久,点头。
“好。”
那一晚,我开得很慢。
每过一段路,就听见自己的心跳。
环城路的灯一盏盏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
像很长的一条河。
我以为我会崩溃。
可没有。
我继续往前。
坏车停在安全区域。
一对母女站在护栏外,小女孩抱着书包,冻得鼻尖通红。
看见我们,**妈连声道谢。
“这么晚麻烦你们了。”
我蹲下检查轮胎,忽然听见自己很平静地说。
“没事,站远一点,注意安全。”
修好车后,小女孩从书包里摸出一颗糖递给我。
“姐姐,谢谢你。”
我接过那颗糖,喉咙发酸。
回程路上,夜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
没有顾淮序的电话。
没有孟听雨的哭声。
没有直播。
只有导航温柔地提醒:前方直行。
回到修车厂,卷帘门还开着。
我爸妈站在灯下等我。
我把车停好,熄火。
双脚落地那一瞬,我突然想哭。
我走进办公室,翻开那本登记册。
拿起笔,在最后一行写下:
“许枝枝,二十七岁,平安到家。”
笔尖停下时,眼前忽然浮出很轻的弹幕。
这一次,你带着自己回来了。
我盯着那几行字,眼泪砸在纸页上。
我爸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我妈在旁边笑着抹泪。
厂门外的夜色很深。
但灯亮着。
路也还在。
我合上登记册,抬头对他们说:
“走吧。”
“我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