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上午,我陪母亲去服务站补登记。
她原本想自己去,我没有坚持陪,是她临出门时问我:“你要没事,跟我走一趟?有些项目我还想再问问。”
我把上午的线上会改成语音,跟她出了门。
199元的基础包写在价目表最下面,项目不多:每月两次上门陪伴,一次电话回访,临时需要时可协助预约陪诊。夜间看护、全天照料和医疗处置都不在里面,需要另按实际情况评估。
母亲指着“陪诊”问:“是不是你们来人,就能替我拿药?”
许琴摇头:“不能替您决定用什么药。我们可以陪您去正规医疗机构,帮您记流程,医嘱由医生跟您说明。”
“那半夜摔了呢?”
“先打急救电话,再联系家属。我们也能协助,但基础包不保证护理员随时在您家里。”
母亲点头:“这得写明白。你们别为了让我买,说得跟有人整天守着一样。”
许琴把那一页也递给她:“这些边界都在背面,您可以带回去看。”
我在旁边听着,脸上发热。上一轮签服务时,我连这些都没问。哥哥说基础包便宜,我说那就先订,后来母亲提出想去医院检查,我还回她:“你找护理员,他们有陪诊。”仿佛一句话转出去,事情就有人替我办妥。
登记到紧急***,许琴问:“先联系谁?”
母亲看了我一眼:“知夏。”
我下意识说:“我开会时可能接不到,还是把哥也写上。”
“两个都写。”母亲说,“你一个,他一个。谁接得到谁来,接不到就赶紧找别人,不许互相等。”
许琴照她原话记下,又读了一遍。
我忽然明白,母亲并非不懂安排。她只是过去每次说得太慢,我们替她答得太快。
最后是服务偏好。
“您喜欢聊什么?”
“布料,以前厂里的事,别老问我吃得淡不淡。”
“上门时需要帮您做家务吗?”
“扫地我自己来。高处的灰,你们帮我看看就行。”
“最想见的人?”
母亲握着笔,没有动。
我以为她会写我和哥哥,或者朵朵。那一栏却一直空着。
许琴没有催,只说:“可以写亲友,也可以写想去的活动。没有就暂时不填。”
母亲把笔放下:“先空着。”
走出服务站,我问她:“是不是还在生我们的气?”
“没有。”她沿着路边慢慢走,“我一时想不起来,非见谁不可。”
这句话比责怪更让我难受。
上一轮,她每周都能见到护理员,表格上“社交正常”一栏永远打勾。可她想见的人那栏,如果当时也有人问,会不会同样是空白?
路过裁缝铺,她停了一下。卷帘门半开,里面有人踩缝纫机,针脚声密密地响。
“陈叔还在?”我问。
“在。他说我什么时候想去,给我留张凳子。”
“那明天去看看?”
母亲没有立刻答应,只问我:“你周四真来?”
“来,五点半。”
她这才点头:“那我明天先去坐坐。”
回到家,她把新的服务确认单压在桌玻璃下。最想见的人那一栏仍空着,纸张在灯下白得刺眼。
我伸手想替她收好,她先把桌玻璃压了回去。
“别动。”她说,“空着也是我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