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纪眠离开旧城，是在我婚礼后的第三个月。
她给我发了最后一封邮件。
邮箱是旧的。
我本来很少再看。
那天登录，只是为了找一份很久以前的资料。
她的邮件躺在收件箱最上面。
标题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我点开。
内容不长。
“临舟，我要走了。”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后悔，足够痛苦，就能弥补什么。”
“后来才明白，伤害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我欠你的，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还。”
“前世我弄丢你，这一世我又亲手推开你。”
“你说给过我两辈子机会，我现在终于懂了。”
“谢谢你曾经爱过我。”
“也对不起，我没有好好珍惜。”
“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
“祝你和许小姐，长久幸福。”
我看完，删掉。
没有回复。
也没有告诉许嘉宁。
不是隐瞒。
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纪眠已经是过去的一道影子。
影子不该被带回现在的灯下。
晚上回家时，许嘉宁正在厨房煮汤。
她听见开门声，探出头问：
“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换鞋，笑着说：
“找资料耽误了点时间。”
她皱眉。
“饭快凉了。”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了她一下。
“我饿了。”
她耳尖红了红，却故作镇定。
“那就洗手吃饭。”
餐桌上摆着两碗汤，几道家常菜。
热气往上冒。
我忽然想起前世那个暴雨夜。
我死前最想要的，其实不是纪眠回头。
只是想有人接我的电话。
想有人问一句：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现在，我有家可回。
有灯等我。
已经足够。
后来朋友偶尔还会提起纪眠。
他说她去了南方一个小城市，开了一家小书店。
日子过得很普通。
没有再恋爱。
也没有再和沈聿联系。
有一次沈聿辗转找到她的新号码，刚开口喊了一声“眠眠”，就被她挂断拉黑。
朋友说：
“她现在倒是真的清醒了。”
我淡淡笑了下。
“挺好。”
朋友问：
“你就一点都不感慨？”
我想了想。
“不重要了。”
旧城有条街，是我和纪眠高中常去的地方。
有家婚纱店，曾经她路过时指着橱窗说：
“以后我结婚，要穿这种款式。”
我回旧城出差时，车从那条街经过。
婚纱店已经换了招牌。
橱窗里摆着不认识的礼服。
司机问：
“陆总，要停一下吗？”
我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不用。”
车继续往前开。
阳光落在街面上，旧记忆像尘埃一样被风吹散。
手机响起。
是许嘉宁。
她问：
“今晚回来吃饭吗？”
我说：
“回。”
她笑了。
“那我等你。”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里很平静。
人这一生，总会遇见一些以为非要**不可的故事。
可后来才知道。
有些遗憾不需要填补。
有些重逢不必发生。
有些人，让给命运就好。
纪眠重来一次，还是选择了沈聿。
而我死过一回，终于学会选择自己。
旧人难圆。
不必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