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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川第二天上午又来了。
他把一袋早餐放在病房门外，告诉我，陈姨和李叔已经约好，等我过去。
我没有接早餐：“你准备怎么说？”
“照你昨天说的。”
姐姐留在医院陪朵朵。我俯身告诉她，妈妈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她先看了眼姐姐，才松开我的手。
“回来还在这儿吗？”
“在。大姨也不走。”
她点头，右手拉着被角，目送我出去。我将门关好，周建川站在旁边，手里的早餐袋被他攥出了几道折痕。
路上他问，我是不是整夜没睡。
我没有回答。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几次，伸手拿起副驾驶上的水。
我坐在后排，没有接。
到了家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下意识侧过身，等我先进去。
我停了停。
门内还放着朵朵换下的小拖鞋，一只翻着，鞋底朝上。我将它扶正，放进随身带来的袋子。
婆婆端着茶杯站在客厅，看到我，先往我身后看。
“孩子没带回来？”
“她在医院。”
“让她一个人待医院，哪有家里舒服。回来我还能帮着……”
“妈。”周建川打断她，“先说今天的事。”
陈姨和李叔坐在餐桌边。蛋糕已经收走了，桌上铺着新的桌布。
我没有坐在昨天的位置，拉开靠门的椅子。
周建川坐到我旁边，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口时先看了看婆婆。
“昨天让你们看笑话了。我跟小晚在教育孩子上，有些分歧。”
我将椅子往后移。
他伸手按住椅背：“你听我说完。”
陈姨把茶杯搁下：“孩子现在怎么样？我们后来听见楼里有人喊，还看见救护车了。”
周建川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
“手受伤了，刚做完手术。”
“怎么又弄成这样？”
婆婆赶紧接话：“小孩子爬架子摔的，我们也没想到。航航回来一直哭，早饭都没吃。”
周建川转过头。
“妈，今天不说他吃没吃饭。”
婆婆抿住嘴，杯盖往下一扣。
他再看向邻居：“是我们没看好。朵朵报警，也不是故意给家里添麻烦。”
我抬起头。
“什么叫不是故意添麻烦？”
他避开我的目光，手掌在桌面上擦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为什么报警？”
屋里安静下来。婆婆看着儿子，朝他使了个眼色。
周建川盯着桌布上的花纹。
“周航把她锁进储物间，还撕了她做的贺卡。”
陈姨往前坐了坐：“那**昨天还说，是按错了。”
“没按错。”
他说得很低，我没有替他往下接。
李叔问：“**来了不是都说清楚了吗？怎么还叫孩子对着手机认错？”
周建川抬手摸了下嘴，又放下。
“是我要求的。”
婆婆忍不住道：“建川也是怕两个孩子以后有隔阂，好心办了坏事。航航马上……”
“面试的事，跟朵朵有没有撒谎没关系。”
我将那张认错纸推到桌子中央。它还夹在昨天的入学材料里，周建川今天带去了医院。
“她说被锁起来，是真的。她找**帮忙，没有错。”
陈姨看完纸，抬眼看着周建川。
“这话哪能让孩子照着说？她昨天要真说了，我们不就都信了？”
周建川伸手去碰纸，我按住另一头。
他停下来。
“朵朵没有撒谎。”
这一次，陈姨和李叔都听清了。
他吸了口气，接着说：“报警是因为周航欺负她。认错词是我和我妈让她说的，她不肯，我还把她们赶了出去。”
婆婆猛地站起来。
“怎么成我让她说的了？那纸不是你拿给她的？”
周建川仰头看她：“妈，我说的是我们。”
“你现在倒全认了，航航以后怎么办？”
我把纸从桌上拿回来，折好。
“朵朵以后怎么办，你昨**过吗？”
婆婆张了张嘴，走到厨房门边，没有再过来。
陈姨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对我说：“我早上跟楼下人提了句，说孩子拿手表乱闹。是你婆婆昨天那么说，我才……”
她把手机屏幕递过来。
“我现在跟她说清楚。不能让孩子背这个。”
我点了点头：“谢谢。”
李叔起身，拍了拍周建川的肩。
“孩子叫**爸，这种时候得护着她啊。”
周建川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等陈姨把消息发出去，他站起来送客，走到门边又叫住他们。
“以后谁问，都麻烦照今天说的解释。是我做错了，别再说朵朵。”
我拎起装拖鞋的袋子，没有等他送完客。
他追到电梯口，伸手挡住将要合上的门。
“小晚，我都说了。”
我按着开门键：“我听见了。”
“那你晚上回来吃饭？我去医院换你，你好歹睡一觉。”
“我回医院。”
他看着我手里的袋子：“还缺什么？我一会儿送去。”
“她想穿自己的拖鞋。我拿到了。”
他挡门的手慢慢收回去。
傍晚，姐姐出去买饭，我正给朵朵擦脸，收到周建川的消息。
他说在楼下，想见孩子，能不能让我出来拿点东西。
我走到病区入口，看见他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放着一只新手表的盒子。
他听见脚步便站起来，从袋里拿出一张卡片。
碎纸被一条条胶带拼在一起，兔子的耳朵错开了半截，还缺着朵朵攥走的那一角。
“我拼了一下午。”
他把卡片递到我面前。
“能不能让我亲口跟她道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