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妈妈抱着骨灰盒，像个游魂一样，一步步走进了我的房间。
这是三年里，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走进这个属于亲生女儿的屋子。
房间很小，没有阳光，冷得像个冰窖。
除了那张平整的单人床和一张旧书桌，什么多余的家具都没有。
妈妈把我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
视线扫过桌面时，她突然愣住了。
书桌的角落里，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罐，里面装满了各种空药盒。
奥美拉唑、铝碳酸镁、甚至还有几盒已经吃空的强效止痛药。
全是治胃病的药。
妈妈颤抖着手，拿起一个空药盒。
她突然想起来，一年前，我经常捂着肚子在沙发上疼得冒冷汗。
我求她带我去医院看看。
可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装什么病？你就是看我这两天带娇娇去游乐园，心里不平衡，故意装可怜博同情是吧！”
“姜念，你这副嫉妒心肠到底随了谁？小小年纪心机这么深！”
后来，我再也没有在她面前喊过一声疼。
原来，我不是不疼了，我只是知道喊了也没用，只能自己偷偷攒下早餐钱，去药店买最便宜的止痛药硬扛。
“念念……你的胃，到底疼了多久啊……”
妈妈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空药盒上。
她拉开书桌的抽屉，想找找我留下的其他东西。
抽屉里没有日记本，只有一叠厚厚的、用夹子夹好的试卷。
每一张试卷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分数全都是年级前三。
在最上面的一张物理试卷背面，写着一行小小的字。
那是我的笔迹。
今天下雨了，鞋底的洞越来越大，脚趾冻得流了血。我鼓起勇气问妈妈能不能给我买双30块钱的鞋。妈妈说我贪得无厌，说娇娇更需要报补习班。
也许妈妈说得对，我是个累赘。如果我少吃一点，少花一点钱，妈妈是不是就能像对娇娇那样，对我笑一下了？
“啊——”
妈妈看着那行字，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惨叫。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外。
林娇正站在门口，身上那件三千块的洛丽塔裙子，和脚上那双两千块的带珍珠的小皮鞋，在此刻显得那么刺眼。
林娇看着妈妈崩溃的样子，眼神闪烁，硬着头皮走进来。
“干妈，你别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姐姐平时就心眼小，肯定是自己想不开……”
她顿了顿，试探着指了指我的书桌。
“干妈，既然姐姐已经不在了，这个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我的画架一直没地方放，要不……把姐姐的桌子搬出去，把这间房改给娇娇做画室吧？”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飘在天花板上，都忍不住为林娇的迫不及待感到可笑。
我的骨灰还没凉透，她就已经急着要霸占我的房间了。
妈妈僵硬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林娇。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在林娇身上剜出一块肉来。
“你说什么？”妈**声音冷得掉冰渣。
林娇被看毛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说，姐姐的东西留着也是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