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村子里一直闹到半夜。
火把一簇簇从山道上退回来,男人们骂骂咧咧,狗也叫哑了嗓子。
“白折腾一趟!连根头发都没找着!”
“谁家娘们这么能作,害得全村跟着受罪!”
赵大山最后一个进门,裤腿上全是泥,脸黑得像锅底。
他一脚踹翻院里的木盆,怒吼:
“死娘们不知道往哪儿跑了,东山口连个鬼影都没有!”
下一秒,我掀开堂屋帘子走了出来。
院子里瞬间安静。
赵大山愣了一下,随即冲过来,铁钳似的手死死掐住我的胳膊。
“你中午去哪儿了?”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强撑着抬头:
“你发什么疯?我去地里给你送饭,没见着你,就回来了。”
他眼神阴冷,像在看一头不听话的牲口。
“你没去东山口?”
我面色不变。
“地又不在东山口,我去那儿干什么?”
赵大山猛地转头,看向缩在门边的儿子。
“你敢骗老子?”
儿子吓得一抖,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转,小嘴一瘪,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冤枉。
“我没有……我听见妈妈说要走……”
可他的心声却怯怯地响起来:
‘妈妈怎么没跑?那爸爸是不是不信我了?’
‘可是奶奶说,只要我告诉爸爸,妈妈就会被打乖,就不会丢下我。’
赵大山抄起墙边的竹条就要抽过去。
婆婆连忙扑上去拦住他。
“打什么打!孩子才多大?他也是怕**跑了没人疼他!”
赵大山咬着牙:
“他一句话,害老子翻了半座山!”
婆婆狠狠剜了我一眼,冷声道:
“还不是这**平时心不安分,孩子才会吓成这样。”
“大山,别打娃,要打也该打她。”
赵大山的目光又落回我身上,阴鸷又冷酷。
那一瞬,我仿佛又回到刚被卖进来的那年。
我哭着求他放我回家,他把门一锁,笑着说:
“钱都花了,你就是死,也得死在赵家。”
后来我逃过一次,被抓回来后,他当着全村人的面扇我耳光,打断了我两根肋骨。
婆婆端着饭站在旁边,慢悠悠地说:
“饿两天就老实了。”
现在,他们还是一样。
把我当牲口,当物件,当花钱买来的东西。
我垂下眼,退进灶房,低头添柴。
火光映着我发抖的手,也映出我眼底一点点冷下去的光。
第一步成功了。
但一次扑空还不够。
我要让赵大山再也不相信儿子的话。
接下来的日子,我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天不亮起床烧饭,喂鸡、洗衣、挑水。
赵大山进门时,我甚至会主动给他倒酒。
他盯了我几天,见我低眉顺眼,警惕渐渐松了。
婆婆更得意,逢人便说:
“女人挨过教训,自然就知道谁是天了。”
直到那天上午,一辆收药材的货车开进村,停在晒谷场旁。
司机跟药贩去几户人家称重,车斗里堆满扎好的草药。
我知道,机会来了。
趁四下无人,我端着一盆脏衣服经过,飞快把干粮和一身旧衣塞进药材捆的缝隙里。
刚把草绳压回去,身后忽然响起儿子清脆的声音。
“妈妈,你在藏什么呀?”
我脊背一僵。
转身时,看见他站在石磨旁,歪着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
他的心声紧跟着传来:
‘那是妈**衣服。’
‘妈妈又想跑。’
我心口猛地一沉,却还是蹲下身,将他拉到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嘘,儿子别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