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纪把我的手机推回来，屏幕上是小盈管家的聊天框。

“平台跑路之前，**通道一般会留几天，专门收尾巴。”

“收什么尾巴？”

“收还没醒的肥猪。”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我也没不好意思。上周的我，确实就是那头猪。

“你现在要演的，就是一头还没醒的猪。钱冻了，人急了，还想加注。”

我点点头，手指搭在屏幕上，半天没按下去。

老纪敲了敲桌子：“别写得太顺。骗子最怕客户太清醒。”

这话我熟。我们行里也有一句，新娘子越冷静，单子越难签。

我先发了一条：“在吗？”

隔五分钟，又发一条：“求求你们回我一下，我没有恶意。”

再隔三分钟，我发了段语音。

这段语音我录了四遍。第一遍哭得太假，第二遍太真，嗓子哑得老纪直皱眉。

婚礼上的煽情串词讲究停顿。哭不能一直哭，说到“爸爸”两个字，要憋一下。

我照着这个劲儿，录了**遍。

“我不是来闹的，就想问问，十五万还能不能拿回来。”

“我婆婆那边还有点钱，我能再凑五万。你们带带我，我不想就这么认了。”

说到“婆婆”，我故意吸了一下鼻子。

老纪听完没夸我，摘了耳机说：“再凑五万，这个数挑得好。”

五万不多不少。少了骗子嫌麻烦，多了骗子起疑心。

我给新人报方案也是这个道理，第一个价得让人觉得够得着。

**一直没回。

晚上十点，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小盈管家，是周锐。

“晚晚，听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

我盯着这行字，后脖子一阵发麻。

被骗的事，我没跟任何一个朋友说过。他是从哪儿“听说”的？

老纪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往下压了压。

“咬钩了。按你自己的习惯回，别学电视剧。”

我自己的习惯是什么？

跟周锐聊天，我从来不打标点，表情包只用那只翻白眼的猫。

我回：“你咋知道 别说了 丢死人了”

后面跟了一只翻白眼的猫。

他秒回：“傻不傻，出事了都不跟我说？”

“明天出来吃饭，我认识做这块的朋友，说不定能捞回来。”

捞回来。上周他劝我入金的时候，用的词是“稳赚”。

我打字的手很稳：“真的假的 你可别骗我啊”

“骗谁也不能骗你啊。”

我把这句截了图。老纪说不用，平台那边都有存档。

我还是存了。这句话我要留着，以后当着他的面念。

“他不是出境了吗？”我问。

老纪把烟盒在手里转了一圈，没点。

“边境那个号是张养号卡，人根本没走。他舍不得你这个户。”

第二天中午，老纪开车送我去饭店。

周锐订的地方，城东一家私房菜，包间叫“百年好合”。

我差点笑出来。去年我在这家店，给一对新人办过回门宴。

下车前，老纪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胸针，银色的，一朵小玉兰。

“记录仪。别碰它，也别老低头看它。”

我把胸针别在开衫领口，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

镜子里的女人眼圈发青，脸色蜡黄，一看就是被骗惨了。

正好，省了一道妆。

老纪说：“楼下有我们的人，我在隔壁包间。”

“我要问什么？”

他想了一下，只说了一句。

“让他多说说上线。”

我先进了包间。服务员来倒茶，我点了周锐爱吃的松鼠鳜鱼。

又点了一道我不吃的香菜牛肉。他今天还记不记得，我想看看。

十二点十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两个人的。

门把手往下一压，周锐的脸先探进来，笑得跟七年前一模一样。

他往旁边侧了侧身。

身后那个人拎着一袋橘子，冲我扬了扬下巴。

“嫂子，好久不见啊。”

是陈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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